晚膳时,宁臻和亲手下了厨张罗了一桌子饭菜感谢他。
晏仲蘅颇有些受宠若惊,宁臻和给他倒了杯酒:“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这酒并非敬他的,而是敬自己换来的结果。
她酒量并不怎么好,但今日也是因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所以小小放纵一下。
而她的态度也一改往日,和颜悦色了很多。
晏仲蘅既欣喜又酸楚,她就像一只风筝,他紧紧地把线攥在自己手中,风筝却仍然忽高忽低若即若离,他仍然心怀担忧。
宁臻和小小地打了个嗝,脸色染上了薄红。
“少喝点,这酒看似口感醇厚,实则后劲绵长。”他伸手拦住了她再倒的举动。
宁臻和拂开他的手嘀咕:“我喝又怎么了?过些时日可就喝不上了。”
晏仲蘅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就是我打算去边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肯定喝不上。”她似是醉了,说话都有些迷迷糊糊,形容娇憨。
本该是一副令人欣赏的美景,晏仲蘅却从刚坠入的蜜河中窒了一瞬。
四肢被裹上了沉重的水流,动弹不得,心头被寒意笼罩,再无一丝笑意。
她还是要走。
第64章 巧取豪夺~彼此不信任的试探
宁臻和翻了个身,揉了揉额头,神思还在放空中,阵阵疼意侵蚀脑海,让她有些难受。
她睁开了眼,瞳仁渐渐聚焦,落在了与她都鼻尖碰鼻尖的俊颜上,她忍不住一窒,缓慢的思索了半响,随即瞪大双眸,慌乱往后退去。
直到脊背贴上墙壁,她把被子裹得紧紧地,神色满是不可置信。
昨夜好像喝的有点多,但她记得是自己回了卧房,至于后面,好像沾床就睡。
所以他怎么会在这儿。
晏仲蘅缓缓睁开了眼皮,眸中睡意还未散去,睁眼时眼皮褶皱内陷,更显眉骨深邃。
“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发颤。
晏仲蘅平静坐了起来,二人间的被子被他带的掀开了大半,也露出了宁臻和的半个肩头。
她身上并非光溜溜的,穿着一件藕荷色软烟罗小衣,下身的肌肤与柔软的衾被相贴,闷出一层薄汗。
“昨夜的事你不记得了吗?”晏仲蘅低垂了睫毛,淡淡道。
宁臻和僵硬的宛如一尊木雕:“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是我一人回了屋睡了过去,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你昨夜喝多了,确定记对了吗?”晏仲蘅目光幽深,意味深长。
宁臻和忍不住怀疑了自己,连着昨夜的记忆也不清晰了起来。
再加上晏仲蘅暧昧的态度,她心头顿时拔凉拔凉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确实有些轻微酸痛,对自己与晏仲蘅滚在了一起的可能又信了几分。
她被子捂着脑袋捂了一会儿,愤愤不已:“你趁人之危,我杀了你。”
晏仲蘅拳头掩唇轻轻咳了咳:“你都不知你昨日有多热情,攀着我蘅郎蘅郎的唤……”还未说完就被宁臻和迎面而来一个枕头摔在了脸上。
他登时闭了嘴。
实则一切都是他胡诌的,昨晚她回了屋子后,大约是糊涂了,屋门都没关,他本打算去给她关上屋门,结果就瞧见了她衣裳脱了一半,塌着腰身在床上
睡着了。
夜风吹进了屋子不知道吹了多久。
他该庆幸这宅子里没有小厮,不然这副模样简直是给人送上门的点心。
晏仲蘅心念一动,干脆进屋关上了门,塑造二人关系更近一步的现状。
“你出去。”她捂着被子闷闷道。
晏仲蘅见她如此,沉默着起身,心里暗暗感叹好在自己没有真行事,还有解释的余地。
屋门轻轻关上,宁臻和抱着被子蔫巴又木然,活像抽干了精气。
她居然真的跟晏仲蘅行事了?她还等着晏仲蘅想明白呢,这下好了,二人怎么越搅和越深呢。
她头痛欲裂,死活想不起昨夜的事了。
人的记忆在不清晰时本就会被不断的质疑和回忆动摇,宁臻和想到最后头更疼了。
她起身后打开了屋门,瞥了眼在西厢房伏案的男人,目不斜视的离开了。
“今日休沐,我陪你。”晏仲蘅起身快步走了上去,他的脸皮如今已经修炼到至尊至厚的地步了,坦荡的恨不得昭告天下。
“随便。”
她都已经习惯了老跟在自己身侧了,甚至她忙时还会帮忙坐镇铺子,凭他那一张脸,吸引了不少姑娘妇人,一窝蜂的全涌了过来。
晏仲蘅素来是令人仰望敬畏的,平日官吏们都不敢抬头瞧他,而今……
“戴这个好看。”宁臻和往他的东坡巾上插了一朵玫红牡丹,打算物尽其用。
这样一位活人招牌带来的利润简直翻了倍。
晏仲蘅放下中的账本,瞧向铜镜中,那张清隽疏冷的面容头顶是一朵格格不入的红花,他拧眉不自在,如此抛头露面,仪表不整实属难为他。
他余光瞥见始作俑者低着头,唇畔似乎有若有似无的笑意,微微挑眉。
“你干什么。”她惊呼一声,腰肢顿时一紧,她被迫贴上了他的胸膛。
光天化日下,人流如潮,宁臻和心头发紧,面露不悦:“松开。”
“你笑话我。”他肯定道。
“你看错了。”她别过头去颇为恼火,伸手去拧他的胳膊。
晏仲蘅岿然不动,直到她愤怒开始攀升,而后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你得习惯这样。”
宁臻和被这吻给僵住了,身体像喝醉酒似的泛起大片薄红,神思开始恍惚。
晏仲蘅松开了她的腰身,自若的转回身继续看账。
宁臻和愤愤抹了把嘴,恨不得躲得他远远的。
晏仲蘅瞧着她的背影,淡淡笑了笑。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寻南阁的顾客们不乏有胆大难缠的,围在他身侧一口一个哥哥、公子,缠的他脸色越发难看。
宁臻和躲在后面看戏,惊蛰一言难尽:“夫人,那群妇人们可真大胆,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调戏的是当今晏参政,肯定魂儿都吓没了。”
“都是商贾罢了,且都是买卖好手,不拘一格。”她惬意地拨着算盘珠子。
“您不吃醋吗?”惊蛰看着他们,忍不住替宁臻和紧张了起来。
“唔……我醋我怎么就没他招人喜欢。”她抿了抿唇,瞧着竟真的有些苦恼。
惊蛰有些瞠目结舌。
晏仲蘅受不了了,找了个借口脱身离开,宁臻和进内室时他正一言难尽的把外袍脱了,随手扔到了屏风上。
“怎么了?晏大人怎么进来了。”她揶揄道。
晏仲蘅只着白色里衣,闻言转过头,肃然拧眉:“我是你招揽生意的工具?”
宁臻和平静反问:“是又如何?”
晏仲蘅顿时泄了气:“没有如何,我心甘情愿,只是能不能不要……这样。”
他颇难以启齿,憋了半响:“成何体统。”
宁臻和明白这是挑战了他二十多年恪守礼仪的行径。
“无妨,你不愿那就莫要出来了。”
宁臻和遂要转身出门,晏仲蘅一个健步上前把她推到墙上,欺身而上,二人鼻尖对着鼻尖,热气喷洒在对方脸颊。
她强装镇定,平静回视。
“我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他指腹轻轻扫过她的侧脸,她就像一捧沙,想紧紧攥在掌心,却仍然从指缝倾泻。
他低头在她脖颈前咬了一口,心头百转千回,他一直在等,等她何时打算把要去边境之事告诉他。
但心里仍然怀有一丝希望她会放弃这个决定。
宁臻和啊了一声,眸中闪过痛楚,她使了劲推他的头:“你要痛死我啊。”
“给你留个印记。”他起身看着她脖颈间的红印。
宁臻和慌乱的把他推开,竟失了平日的稳重,跑了出去。
晚上,她伏案如往常般做簪子,旁边的那张书案则是空着的,据从州说他今日有应酬,某家大人邀请。
惊蛰犹犹豫豫问:“要不要给晏大人收拾书案啊?刷刷笔、砚台笔洗什么的。”
宁臻和瞟了一眼:“不用,撂着等他自己弄,他一向不喜旁人动他书案。”
惊蛰很想说晏大人都搬过来了,肯定没那么讲究了。
话到嘴边又说起了另一事:“夫人,我们若是有去边境打算可要尽快做准备了,现如今夏末,去了便是秋初,可若是再过几月,去了可就冬日了,边境极冷,万一受不住怎么办?”
这话成功让宁臻和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说的有理。”
“那便这几日就去把路引办下来罢。”
惊蛰点头,复而瞧向那空的书案:“那是要告知晏大人罢,大人会不会和夫人一起去?”
她忍不住有些欣喜,若有大人陪同身侧,不光安全,肯定也顺利很,她已经想象到了没过一个城,当地府尹便热情款待,什么都不用担心。
但宁臻和很快泼了她盆冷水:“先不告诉他,他也不会和我一起去。”
惊蛰忍不住道:“那可不一定,夫人不想叫去,奴婢觉得大人可是很想呢。”
“想又如何?想也不能去,他有官职公务在身,岂可随意离京,而且我也不想对方把所有的日子和精力全围绕在我身上,我也不会,都不是小姑娘小伙子了,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时辰。”
“那夫人是怕大人不同意了。”惊蛰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光如此吧,宁臻和攥紧了铜丝,她对晏仲蘅仍然没有到信任的地步,她总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了才对,但为何没有说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