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小孩子了。”
裴则笃定又清楚地说道。
祁云渺在今年六月份的时候便行了及笄礼,裴则知道。
他还为她备了一份礼物,原本是想遣人直接送去钱塘,但是后来听闻了越群山和沈若竹的事情,他便知晓,祁云渺迟早是要跟着越家回京城的,于是礼物也就留在了他的身边,想要等她将来回到上京城了,亲手交给她。
今日他没有将礼物带出门来。
“其实阿兄也比以前又长高了不少。”
听着裴则这般说,祁云渺嘴巴是闲不住的,很快便也朗朗回道。
她说话还是这般,有些没大没小的。
但是裴则一点儿也不介意,甚至被祁云渺这话给逗得笑了一下。
这么些年,自从祁云渺离开后,裴则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简单地笑过了。
他淡淡地笑着,难得见面,还想再听祁云渺多说一些话。
只是祁云渺忽而扭头,朝着自己身后日落的方向看了一眼,道:“阿兄,我今日有些晚了,得回
家去了,再见到你我很开心,我们下回再多说一点话,好嘛?”
听到祁云渺的口中出现了“家”这个字,裴则眼神之中有刹那的怔仲。
是啊,家。
虽然早就知道了沈若竹同越群山的事情,但是祁云渺如今亲自说出了口,裴则好像才愿意真正意识到,她们母女在离开相府之后的第四年,又有了新的家庭。
祁云渺有了新的继父,同时也拥有一个了新的继兄。
裴则脸颊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其实还想问问她,越家父子俩如何,越群山虽然是个好相与的,但是越楼西呢?越楼西有没有刁难过她?
可惜如今宋家兄妹俱在,任何关于越家的事情,他都不太好问,便只能和祁云渺若无其事道:“嗯,你先回去吧。”
“好,那阿兄再见!”
祁云渺便和裴则挥了挥手,紧接着,又和一直待在一侧的宋宿打了个招呼。
随后,她在俩人的注视之下,才由宋青语陪着走出门去,准备坐上回去的马车。
—
越楼西等在宋府门外。
这是祁云渺今日第一次自越家出门,临近晚饭的时刻,家中无论如何也要他来接祁云渺才行。
他只能等在祁云渺的马车之外。
他眼见着祁云渺由宋家的小姐送了出门,俩姐妹又手拉着手,在宋府门前说了许久的话,然后,祁云渺才慢悠悠得走向回家的马车。
他靠坐在马车的车厢外边,双腿交叠在一起,身姿略为慵懒地看着祁云渺。
祁云渺走近了,这才发现他的存在。
“越楼西?”她惊讶道,“你怎么在此处?”
“嗯。”
越楼西不仅仅是身姿慵懒,和祁云渺说话时,声音也是懒懒的,好像带着一种没睡醒的感觉。
刚回到家,越楼西再出门时,已经是一身红衣。
在钱塘时,因为要守孝,所以越楼西整整三年也没有穿过什么颜色鲜亮的衣裳。
如今初回到上京,他便换了回来。
他把家里安排给他的事情告诉给了祁云渺,而后便嘱咐祁云渺上车。
“哦。”
原来如此。
祁云渺不疑有他,跟在越楼西的身后便上了车。
这是他们一道乘着马车回家。
侯爵府的马车,和从前相府的马车基本差不多,要说区别,就是内饰要比相府的豪华一些。
他们的马车里摆了一张小的金丝楠木桌。
上车后,越楼西一手撑在桌子上,目光便牢牢地打量着祁云渺,盯着她脸颊上的红晕。
那是祁云渺适才跑着去见裴则,后来又一路和宋青语说笑时留下的。
夕阳大片自她的脸颊上停留、又划过,全都残留下不少的痕迹。
“你很喜欢宋家?”
马车逐渐开始运行,越楼西想起自己适才在宋府门前看到的情况,问道。
“嗯。”祁云渺点点头,“青语是我的好朋友,我之前就在宋家上学。”
这越楼西倒是知道。
不过她们居然都分开四年了,还能如此交谈亲切,越楼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继续支着自己的脑袋,盯着祁云渺看。
好似是想探究祁云渺到底为何这般喜欢这个朋友。
他的目光深邃,带着许多到底考究。
祁云渺在越楼西的注视之下,一开始还能坐得端正,但是渐渐的,随着越楼西的目光盯得越来越久,她便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了起来。
终于,她问越楼西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
“没什么。”
祁云渺这么一问,越楼西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再盯着她看。
可是他不盯着祁云渺,祁云渺便开始眯起自己的眼睛,盯着越楼西了。
她想以牙还牙。
奈何相比起祁云渺的反应,越楼西明显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子。
他支着脑袋,任由祁云渺打量,在祁云渺的注视下,偶尔发发呆,偶尔掀开帘子,看看马车之外的世界,并没有对祁云渺的目光产生任何不适的反应。
终于,盯着越楼西看了这么久,最后又是祁云渺自己先败下阵来。
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脑子开始旋转,只专心想着自己今日在宋家的事情。
今日在宋家,祁云渺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愉快。
宋夫人,宋青语,都待她一如往昔,这是一件十分幸福的好事!
唔……还有阿兄!
想起今日在宋家和裴则的相见,忽而间,祁云渺便问越楼西,道:“越楼西,你们家和裴相府关系如何?”
“裴相府?”越楼西纳闷,“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今日在宋家见到阿兄了。”祁云渺回答道,“我四年都没有见过他了,你说,我日后若是想去见阿兄,可以如何去见他?以你们侯府的名义去拜访相府?这在外人看来,会不会太过古怪了?”
“阿,兄?”
越楼西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称谓,侧过头来。
“嗯,就是裴则!”
祁云渺生怕越楼西不知道她口中的阿兄是谁,赶紧贴心地为越楼西解释了一番。
可越楼西当然知道祁云渺口中的“阿兄”是谁。
他不过是好奇,祁云渺这才回京第一日,竟就能见到这般多的故人了?
不是说裴则中了状元之后,直接被皇帝钦点留在京中,做了将作监丞?他们衙门这么闲的吗?
他心底里想着这些,面上和祁云渺问的时候,自然不能问这个。
于是越楼西便随便换了个问题,问道:“你如今还管裴则喊阿兄?”
他支着脑袋在马车当中横七竖八地歪了这么久,终于,换了个身姿,直起了自己的腰板。
“是啊。”
祁云渺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呵……”
这倒没什么不可以。
只是越楼西又想起,当初他爹和她娘成亲时,她可是明令禁止,不要喊他哥哥的。
凭什么裴则一个已经过去的继兄,她还要继续喊他阿兄?
他瞳孔再度深邃地盯着祁云渺。
“……”
怎么回事,祁云渺突然又被越楼西的神情给看得心虚。
她瞟了几眼越楼西,渐渐的,似乎便明白越楼西在想什么。
只听祁云渺立马逻辑清晰地解释道:“我喊他阿兄,是因为他是我第一个继兄,不喊他阿兄,我也不知道该喊什么了;如今你虽然也是我的继兄,可你到底是第二个了,我若再喊你阿兄,等将来你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喊出口,谁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她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越楼西气极反笑,想问祁云渺就算不叫阿兄,那叫哥哥不行么?叫兄长不行么?实在吃亏,他年纪比裴则小一岁,她喊他一声二哥不行么?
什么不好,只是不愿罢了。
越楼西睥着祁云渺,明明是想指责她的,但看着她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他的嗓子干哑,一时间实在难以说出话来。
“……算了。”
终于,越楼西将脑袋别过去,不再去看祁云渺。
祁云渺坐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知道自己似乎又惹越楼西生气了。
他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