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钢筋水泥的城市不会那么坚固,再过十年,倒塌的更多,等待着以后的人来重新建立。
从临川市的街道上走过,这里是最冷清的地方,比其他地方的幸存者更少。
在太阳落山前出了城,继续向着镇上走去,路上比他第一次出来拾荒的时候更安全了,老丧尸也更少。
在夜幕完全笼罩的时候,白骁凭着记忆往前走,走了很久,才摸黑到了镇上,转了好几圈没有找到林朵朵当初的那个临时落脚点,漆黑的夜里他迷路了,找不到方向。
最终点燃了几根枯柴在手里拿着,照着路,白骁才找到那个破旧的大仓库,先在门口敲敲门听了一下,没有任何动静,他才放心进去,主要担心赶巧不巧林朵朵去拾荒,在这里停留,突然闯进去被一枪崩了,那就冤死了。
仓库里有蜡烛,白骁点燃了一根,打量这里的环境,那只人类很明显来过,和他当初骑走自行车时不太一样,里面的被褥换了新一些的,也多了一些工具,还有很多破烂。
那只人类依然在努力生活着。
白骁坐在地上,摘下头盔抱在怀里,靠着墙壁,摸摸摘下来的背包,拿出咸鱼切一小块,也懒得煮了,直接放在嘴里嚼着,很咸,他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吹熄蜡烛,闭上眼睛。
夜里的风吹动镇上老旧的广告牌,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已经是秋末了。
在主观意识里,白骁觉得过去了一两年那么久。
从被老丧尸咬到,到现在,他已经逐渐接受自己丧尸的身份,也淡了锻炼腹肌证明自己的心思。
等到外面天微微亮,白骁从仓库起身,推开沉重的大门,来到外面,看到外面路口处那个斜挂着的广告牌,被风一吹就哐哐的响,他快跑几步用力一跳,双手抓住广告牌的边缘,身体挂在上面,然后用力扽了扽,整个就被他撕下来,再不会发出声音。
那些噪声会让丧尸烦躁,很不巧,他是丧尸。
烦躁的白骁终于平静了一些。
他转过身,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出发时冬日的余寒还在,路上没有这么难走,从镇子回村里的路上,一些村里的房子也相继在垮塌。
这片土地正在死去,或者说,人类遗留的痕迹正在死去。
土地并不会死,它只会更加茂盛,植物会覆盖每一个曾经的遗迹,将它吞噬。
今天的阳光很好,白骁加快脚步,在即将到中午的时候,回到了村里,迎接他的只有财叔,老丧尸刚好在村口,循着他的动静过来了,没有看到星期五和二蛋,踏着寂静的青石板路,白骁快步走向自己的院里。
他的院子很完整,也依然很干净,没有荒草丛生,也没有满是尘土,仿佛他只是离开了几天的时间。 那棵野山椒结出了很多辣椒,挂在枝叶间。
“那只人类。”白骁在墙头喊,没有听见动静。
他翻过了墙,林朵朵院里铺了很多金黄的、在木板上晒着的柿子,还有一些鱼干。
角落里有麦秸,堆在柴堆旁边。
那只人类常坐的屋檐下,放着那把破吉他,还有一只没编完的的鱼篓。
白骁猜测她可能是出去觅食了,转头看了看,三轮车也不在。
他愣了下,看这样子是去拾荒了,但是路上错过了,如果碰到的话还能帮一些忙。
回忆了一下,从城里拾荒回来,一天的时间赶不到,在满载的情况下,只能从城里到镇上,然后第二天再回来。
白骁看看院里正在晒的柿饼,也不太像出远门的样子。
院里那个床单不见了,他将床单找出来,再重新挂上,从水缸里舀一瓢水倒进去,然后压那个破井的杆,很快,清凉的井水从水管里冒出来。
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
林朵朵骑着三轮车,带着蹒跚跟随的星期五,吱扭吱扭回来了,然后她听见院里的动静,脚步慢下来,端起土枪,问道:“谁?”
她独居习惯了,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出不对。
然后她看见了丧尸,有些警惕地握紧了枪,接着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已经大变样的丧尸,“白小? ”
“我变成这样你还能认出来?”
白骁笑了笑,他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只是身上衣服空荡荡的,他瘦了很多,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风吹动她的头发,摆动她的衣角。
她捋了捋发丝,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将靠近的星期五用棍子推到一边,她推着三轮车进了院。
“你回来了。”林朵朵说。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一大早就从镇上回来了。”
“外面的人都死完了吧?我说你还不信。”她说。
“我找到安全区了。”
白骁说。
“那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林朵朵看一眼他猩红的眼睛,抓了抓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肚子,丧尸王真的变得好瘦。
他像是老了几岁,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疲惫。
“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丧尸王。”
白骁还在说,林朵朵已经转身离开,去到屋里,抱了一大堆吃的出来。
第96章 伪装不了
白骁看了一眼,破三轮车上都是黄澄澄的柿子,还有枣,刚刚星期五背上的筐子里也是满满的,她应该是从远处那个村子回来的,发现星期五的那个村子。
“钱婶和财叔他们还好吧?”
白骁没有和她解释即使吃再多东西也不可能像吹气球一样变回原来的样子,只是拿了个鱼干在嘴里嚼着,一边问。
“还好。”
林朵朵说,扶着丧尸王坐下了,有时拾荒,她会担心看到丧尸王肚子破个大洞,和普通丧尸一样游荡在街上。
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
“我找到安全区了。”白骁又说,他摸出了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安全区的位置,他递给林朵朵,地图已经很残破了,脏兮兮的。
连同地图一起的,还有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那是他出去后,一路上的见闻,白骁道:“我本来担心自己死在路上,它可以给后来者一些参考,毕竟都是幸存者,多少是个帮助,但是后来发现,废墟里的人没希望,废墟外的人不需要,有能力走的在前些年就走了,顶着那时还危险的丧尸。”
林朵朵将地图和笔记本接过来,没有多少重量,却沉甸甸的。
“我说了,我会找到庇护所。”白骁撑着腿想从马扎上站起来,这一刻他松了一口气,直到现在才算真正将出发时要做的事做完,他撑了一下,但没站起来,实在太累了。
他不想这只人类在山村里等死,如今带回了答案。
“抱一下吧?”丧尸王抬头说,疲累的笑了一下。
林朵朵伸出手,将他脑袋抱住,白骁想说不是这样,你应该蹲下来,但是靠着她的胸膛,柔软而又温暖,他犹豫一下,想了想没说话,闭上眼睛。
直到口水将她的衣服沾湿,林朵朵没有说什么,白骁尴尬的笑了笑。
“庇护所是存在的,外面的人还没有死光。”
丧尸王扶着这只人类站起来,他想回去自己的房子里,好好睡一觉。
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下,从背包里摸出了一盒罐头,这是从那个生存狂的储备点带回来的,他拿在手里晃了晃,扔给林朵朵,然后回了自己的那边。
林朵朵看他的背影翻过墙,拿着那盒罐头,听着丧尸王关门的动静,她坐下了,翻开那个笔记本。
「一路远离了临川市,我在一个应该叫‘农源养殖场’的地方暂时休息,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其他的幸存人类……」
「在临茂高速的高架桥那边,遇到一个叫郁哥的大叔……」
「路上已经出现被感染的蝙蝠,充满了攻击性,它对人类也许是致命的……」
「狂欢者说他要死在路上……」
笔记本上记了很多,这是白骁跟林朵朵父亲学来的习惯,哪怕只是留一些只言片语,也能给捡到的后来者一些参考。
林朵朵看了很久,把它收起来,轻手轻脚的将三轮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又小心关上门,出去将河边的鱼篓提起来,里面偶尔能抓到一些鱼,多数时候是泥鳅黄鳝还有小虾。
她看看那堵墙,刚刚白骁拿出那盒罐头时,她忽然记起了许多年前,父亲的样子。
天渐渐暗了,林朵朵坐在屋檐下,将白骁放在地上的那个破头盔放在水里,用布擦洗着,还有他洗澡换下来的衣服和鞋子,那是他在临川换过的,没有多少破损,也一并洗干净了,挂在院里的绳子上。
丧尸王回来了,她又有邻居了。
白骁躺在自己的那间小屋里,只有在这里他才全身心放松下来,这似乎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安稳下来的地方,在路上的时候他无数次想念这里,丧尸是天生流浪的,但他是一只保留了理智的丧尸。 屋子里是干净的,不用额外的打扫,被子也整齐的迭放在床头,屋里也没有空置久了的那种沉闷气息,看起来偶尔会有开窗透气。
躺下后他就睡着了,只是在睡梦里,总觉得墙头那儿出现动静,他睁开眼睛,外面已经天黑了,他推开窗子,墙头上有个隐约的轮廓,是那只人类。
“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丧尸王觉得奇怪。
“我看看你是不是回来了。”
林朵朵的声音传来,那个脑袋从墙上消失了。
和个女鬼一样,悄无声息的。
白骁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窗外静悄悄的,可以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
等到天亮,白骁依然坐在窗前,他还有点恍惚,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院里,曾经在路上他担心过回不来了,如今真的回来了。
太阳还没出来,白骁翻墙到隔壁拿了锄头,路过窗子时里面的林朵朵推开窗,站在窗户里看见他,白骁打了声招呼,又翻回去,锄自己那个小菜圃,野山椒成功活下来了,这让他有些振奋。
隔壁传来洗漱的声音,白骁才记起来自己很久没有洗漱了,他趴在墙上,“地图你看了吗?”
“看了。”林朵朵说。
“你想不想去安全区?那里有很多人,也有很多庄稼,以前临川的幸存者都迁移过去了,这里目前是一片废墟,他们没有余力清扫这里,他们也还没研发出抗体,但总有那天,安全区是唯一存在秩序的地方,希望就在那里。”
白骁说着,尽管郁明没有想过去安全区,但大叔也同样认同安全区是唯一的希望。
林朵朵是灾难后才长大的,无辜的年轻人,和外面那些所有人都不一样。
林朵朵含了一口水 ,仰头咕噜咕噜咕噜,然后吐出去,擦擦嘴摇头道:“太远了,我会死在路上。”
她看了看白骁,即使是丧尸王,走这一趟回来,也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
“我可以帮你。”白骁说,“钉个笼子,放在三轮车上,遇到危险你就暂时藏进去,我载着你躲开。”
“那你呢?你怎么不留在安全区?”林朵朵问。
“我是丧尸。”白骁说。
“你会死在路上。”林朵朵看着他如今枯瘦的躯体。
即使孤身一人,丧尸王也吃足了苦头,再带个人,他也会死。
“我不会,我是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