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的水壶已经没水了,周边也没有河,好在前几天下过雨,在前方看见远处的村庄,白骁拐下了高速。
这种村子里不管有没有人在,总会遗留很多灾难前的东西,雨水会存在院里的水缸里,或者石槽里、破盆里。
它不是很干净,但简单过滤一下,装在水壶里,总是个补给。
村子里没有丧尸,这代表可能有人居住,白骁无意打扰,只是在最外边的院里找一找,用早已印象模糊、但在林朵朵父亲留下的求生指南里复习过的过滤方法,取一些能喝的水,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院外有三叶草,一大蓬绿绿的。
传说找到四叶草代表着幸运,白骁装好水将它连根拔起,没有寻找四叶,但也足够幸运,三叶草下面是萝卜形的根,一串串的,白骁笑了。
撅着屁股挖出来一些,白骁忽然抬起头,山村的远处房边拐角的地方,正有一双乌黑的眸子露出来,那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瘦瘦巴巴的,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见到白骁抬头,立刻又藏进了屋子后面。
白骁怔了一下,挖三叶草的动作慢下来。
他没想到在这末世里,还能看到孩子。
那个男孩没听见动静,又悄悄露出头,望向这个全副武装的人。
“你在干什么?”男孩身后有声音传出来,随后出来一个男人,在看见蹲在那里的白骁时,下意识将男孩护在身后。
“路过。”白骁出声,末世后的人都是警惕的,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是取点水……这是你们种的吗?”
男人打量着他的装扮,片刻后缓缓摇头,“你拔走吧。”
“谢谢。”
白骁没有继续挖下去,将地上已经拔出来的水晶萝卜根揪掉缨子,收拾好站起来。
“他真的是路过,准备去找救援。”张叹的声音此时响起来,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在白骁准备离开时才到这里。
他看了看那个黑黑瘦瘦的男孩,对男人道:“也许你可以拜托这个年轻人,真找到的话,他可以带信儿给庇护所,这里还有孩子。”
男人警惕地看着这两个戴头盔、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外来者,有些迟疑,有些警惕,又打量一下白骁。
“现在去找?”他终于出声问。
“是啊。”张叹说,“迟了二十年……但他不过也才二十多岁。”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年轻人总是充满希望和勇气的,也只有年轻人才会做这种事。”张叹望着那个男孩儿。
“我需要付出什么?”男人依旧还在怀疑。
“什么都不需要。”白骁说完,转身离开了,他没有能力带一个小孩上路,护他安全。事实上就连林朵朵他都护不住,能活下来全靠自身感染硬抗,“不过如果找到的话,我会告诉他们,这里还散落着幸存者,有男人,有孩子。”
“看,希望就在他们身上。”张叹说。
“庇护所早就消失了。”男人说。
“只是临川的庇护所消失了,所以他才要去远方。”
“那几乎不可能找得到,路太远了。”
“也许呢?”
“你也去?”男人听着他沧桑的声音。
“我和他不同路。”
张叹摇了摇头,也从地上拔起一些三叶草,拿手拨一下上面的尘土,向男人示意一下,便离开了。
一前一后两个人,在男人的视线中远去。
高速服务区是个很好的休息处,除了没有水和食物。
挨挨挤挤的汽车报废在周围,有青草的绿芽在周围生长,墙上干枯的藤蔓扯下来就可以引火。
白骁不喜欢这种灾难前的废墟,总有一种荒凉感撞击着他内心,试图将希望磨灭,让他回到那个小山村,和林朵朵过平凡而又满足的生活。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他自认没有郁明那样强大,可以抱着一堆手办过很多年,但也没有很弱,如果没办法的话,回去和林朵朵做邻居也勉强可以,只是环境继续恶化下去的话,林朵朵不一定能活几年。
在路上,不得不依靠这些废墟遮风挡雨,抵抗着自然的侵蚀,在晚上能有个容身之地,以及安稳的休息。
天黑了,远处慢慢出现一个身影,张叹在黑夜时赶了上 ,也停留在服务区里。
“那不应该是你会做的事。”白骁在火光后看着他摘下头盔。
“你对我成见很深。”张叹说,“不要看说了什么,而要看做什么,要不是陈家堡这些年把幸存者聚到一起,他们也许早就会死了,但现在多活了很多年。中间有人想要离开,也从未阻止过。”
“他为什么不去找聚居地?比如你们,如果真像你说的,帮助人活下去。”白骁转开话题,指向来时的路。
“因为他有孩子。”张叹道。
“有孩子不是更需要抱团一起活着?”
“所以说,你们灾难后长大的年轻人幸福。”张叹说,“他宁愿带孩子死在那个山村里,也不会放孩子去经历他所经历过的。”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休息,这具身体已经不年轻了,长途跋涉是个挑战,也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旅途。
张叹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在这旅途上遇见一个寻找希望的人,让他觉得命运无常,如果是二十年前,也许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他记起了当年在庇护所的观察区遇到的一家三口,那两个大人也同样没有进入的资格,然后果断选择了离开,还互相留了名字,那个男人和现在这个年轻人很像,戴着眼镜,满脸坚毅。
白骁低头,看着一只蜘蛛爬上自己的裤腿,在脚腕上咬了一口。
然后它死了,掉落下去。
第78章 不祥
“也许你说的对,一切终将毁灭。”
白骁将掉落的蜘蛛踩在脚下,轻轻一磨,它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片近乎死寂的延续,已经足以让人精疲力竭了。”
“哦?”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想活着,它就不算没有意义,总不能干等着,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故事只是故事。”
张叹想了一会儿,从身后的背包里找出来一张地图,摊在地上,他的双手动作着,枯瘦的手指并不灵巧,最终成功折出了一个纸飞机。
他哈了一口气,将纸飞机朝着白骁这边扔过来。
白骁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动作,没有去接,纸飞机划过屋子,最终轻飘飘落到这边的地上,离火堆很近,一角被火引燃。
白骁将那一角的火踩灭,没有捡起来,而是看向他。
“我曾经救助过一个生存狂,在灾难前他的行为是被周围人嘲笑的,每天杞人忧天,但他把那当作乐趣,直到灾难降临的那天,人类社会进入了一个黑暗时代。”
“他是一个真正的生存狂,比所有人都活得久,活得好。”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需要你救助?”白骁问。
“因为灾难前太繁华了,大多数普通人很难适应灾难后的生活,无法忍受孤独,他很明显没有考虑到这点,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城市的街道上,面对一群丧尸,于是他和我们回去了,他的储备很丰富,让我们那段时间好过了不少。”
张叹道:“这张地图上也是他的储备点之一,里面有他灾难前的储备,压缩干粮、罐头、许多可以保存非常久的物资,如果你路过的话,也许它能帮助你多走一段路。”
“你就是来找它的?”白骁捡起了纸飞机。
“不是,它太远了,没什么意义。”张叹说,“储备对于长时间生存来说其实用处不大,真正有用的是物资的收集能力、生产和储备能力,这些只能让人好过一点。但对于长途跋涉的人,它很有用,我走不了那么远。”
“我对这个地点表示怀疑。”白骁毫不避讳地道。
“没关系,我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但是上路后才发现,我走不了那么远。你也可以把它扔进火里,路不路过还两说,不路过的话它也没什么用。”
“按理说你不应该帮助我。”
“所以说你对我有成见,就因为听人说陈家堡是狂欢者,你觉得我们无恶不作,很疯狂很极端是吧?”张叹笑了笑。
“难道不是吗?”
“其实都一样,结局已经在那里,无论你做什么,或者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你想走多远?或者说目的地在哪里?”白骁问。
“前两年拾荒见过一个川娃子,他说老家那边的猴子止不住,这感染对它们和催化剂似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去看一眼,那里如今的模样。”张叹道,“早就想动身了,只是一直没太好的机会。”
“你走不到。”
“是啊,很遗憾,我走不到了,以前丧尸太危险,现在我老了。”张叹看向东边,“如果能活下来,我还想去灾难前最繁华的地方看看。”
“那更不可能,太远了。”白骁耸肩。
“不然我做什么呢?建设美好新家园?”他笑了笑,饱经风霜的脸在火光映照下蒙了一层暖色,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肉条,白骁发现,那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变成丧尸的动物身上取的。
“吃的东西,只要吃不死,就能吃,这是灾难后的准则——哦,也是灾难前的准则,只是灾难前是被动的,现在是主动的,说起来,还是现在好一点,你要不要来一块?”张叹莫名的笑了笑。
“不了。”
“也好,年轻人是干净的,少吃点不好的东西。”
“如果觉得时间还早,不如说说丧尸片,我对那个比较感兴趣。”白骁转口道。 “不是说了么,一种药。”张叹淡淡道。
“治癌症?”
“一开始是用于癌症的,挺好用。但后来有人发现它对那些脏病也很有效,梅毒、淋病……于是那种药一下就广泛传开了。”
“所以,用这种方法治愈的癌症和脏病,会变丧尸?”
“不,这才是最奇妙的地方,癌症被治好了,只有脏病在治愈之后,也许是又一次染上,也许是其他原因……然后,丧尸出现了。”
“这么大的缺陷怎么会上市?”
“是啊,怎么会呢?”
张叹浑浊的眸子里好像带着种奇怪的笑意,他停下了。
忽然转头望向外面。
白骁也转头看向服务区外面。
黑暗中,有什么在夜空里飞腾,盘旋,扑棱棱的声音夹杂着嘶哑的叫。
张叹反应很快,将自己的厚衣服盖在火堆上,整个人扑上去压灭。
好在都是一些枯枝烂叶,不是木柴,手忙脚乱将水倒上,没有让它再燃起来。
几乎是同时,白骁面前的火堆也失去光亮。
两个人戴好头盔缩在角落里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