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说,感染的动物煮烂了可以吃,但是和丧尸一样的动物最好还是不要吃。
就如那只大猫和鹿的区别。
他犹豫片刻,没有赌丧尸王能不能百无禁忌,摸了摸所剩不多的干粮,到处走走捡一些引火物,将铁盒架上倒些水,抓一把榆钱扔进去,咸鱼也切一小块扔进去。
这一路总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实在没办法再尝试。
火苗噼啪作响,外面天色很快暗下来,又过了很久,白骁在捧着铁盒喝汤的时候,那个陌生人从外面进来了。
他没有靠近,而是在另一个角落,看了白骁一眼,拿出干粮准备吃,但忽然瞥见了那条狗的尸体。
“你不要?”陌生人问。
白骁戴上墨镜摇了摇头。
陌生人望着他戴墨镜的动作,顿时有些谨慎,再次确定他不要之后,过去将野狗尸体拖到墙边,好像看不到狗身上的尸斑和腐烂一般,从它身上挖出来一条条细细的肉。
“能吃吗?”白骁看得直皱眉。
“煮烂了都一样。”
陌生人咧嘴一笑,也出去收集一些引火物,回来后将肉拿去煮。
这对他来说能很好的补充体力。
“来一条尝尝?”他问。
“不了。”白骁拒绝。
这人没再劝,望着火堆,靠墙休息着恢复体力,等待肉慢慢煮烂。
“你如果变丧尸,我就叉死你。”白骁忽然说。
“不用,变了丧尸你赶紧跑,新丧尸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陌生人说,“但我应该不会变,煮烂了,就没事了。”
白骁望着那条狗破破烂烂的尸体,再看看这个陌生人,很好,又学到了经验。
人吃了没事,丧尸王吃应该更没事,但没到那一步,白骁仍不想去碰。
他打量着这个陌生人,陌生人已经摘下头盔,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浑浊的眼睛盯着火堆上煮的肉条。 身上是很厚重的衣服,有点像以前人们采蜂蜜的那种衣服,臃肿而严密,比他这个丧尸王更像一个末日里的独行者。
打量了片刻,白骁收回目光,吃完收拾好铁盒,将鞋子脱下,拿出鞋垫,一起放在火堆旁烤,干燥的鞋子是远行必不可少的。
“小哥从哪来啊?”陌生人百无聊赖地拿着树枝拨弄着火堆。
“你从哪来?”白骁反问。
“我?我从陈家堡,才刚上路。”陌生人说。
“陈家堡?”
白骁推推墨镜,认真看了他一眼。
“大晚上戴墨镜,你这年轻人有什么毛病?”陌生人很诧异,“看得清吗?”
“看得清。”白骁说。
“……”
陌生人无语了片刻,摇了摇头,“真不吃点肉?看你骑着自行车,要去的地方好像很远,很难抗。”
“你知道我去哪?”
“年轻人嘛,没在陈家堡留下,肯定是更远的地方。”陌生人笑着道。
白骁发现‘年轻人’在这些人看来,是个标签。
——一个独自行走在末世路上的年轻人,遇到聚居地没有停留,也无外乎几种情况。
“你呢?”白骁问。
“我?不是说了,死在路上。”他说。
“但我听说陈家堡的人……”白骁思索着措辞。
“狂欢者嘛。”陌生人摆了摆手,道:“那些人给我们安上的标签,其实哪有什么狂欢,我们又没做过什么,只是拒绝接受保护,自己好好活着而已。”
“又没害过人,也没投过毒,真的是抬举我们这群废物了。”
“狂欢者这几个字一听就很极端。”白骁道。
“是啊,非常极端,后来他们死了,有句话叫欲令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陌生人一边说一边捞出来了块肉条,咬一咬察觉到还没煮透,又扔回去,解释道:“哦,这是灾难前的俗话,意思是越疯狂的人灭亡的越快,那些极端的人死完了,他们把我们这群好好活着的人给打成狂欢者了,这到哪说理去?”
白骁靠着墙没有说话,抱着鱼叉,对陌生人的话没有不信,也没有全信。
倒是印证了郁明说的,陈家堡的人不极端,只是活着而已。郁明和这个陌生的人话没有太多出入,大差不差,极端的人早些年就死了,剩下的人只是在活着,甚至有时会救人。
白骁靠坐在那里,好像睡着了。
陌生人也没再说话,专心煮着丧尸狗的肉,不时抬头看一眼,这个年轻人戴着墨镜,抱着鱼叉,总觉得年轻人在看自己,又觉得似乎没有。
现在他忽然反应过来白骁为什么戴墨镜。
“现在的年轻人……”他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赞赏。
很难分辨究竟是不是在睡觉。
白骁对他的动作感到有点莫名其妙,过了片刻,道:“好好活着,和死在路上好像很矛盾,你怎么不继续在陈家堡了?”
“时候快到了,不想等了,反正都是死,不如出去走走,死在路上,总比干等着有意思一点。”
“这就是你要的过程?”白骁问。
陌生人笑了笑没说话,将肉条捞起来又咬一口,这次可以了,他吃着肉条,补充着这一路耗费的体力。
烂尾楼里亮着一大一小两个火堆,偶尔有噼啪脆响,楼下有细微的动静响起,听上去是游荡进来的老丧尸。
“陈家堡的人呢?”
“他们还在等。”
“等什么?”
“终末的倒计时。”
第75章 迁移真相
面前的火堆渐渐熄灭了,白骁也没有添柴,没再说话,只是靠墙休息着。
这边角落一片黑暗,只有陌生人那边还亮着火光。
白骁闭上眼睛,有鱼叉在,有丧尸的敏锐与不用休息,除了枪,他不怕任何陌生人。
时间不多了……
已经是倒计时了。
白骁忽然记起来一件事,“临川市的纸片是你们放的?”
“嗯?”还在吃肉的陌生人抬起头,“你是临川那边的?老乡啊,你临川哪的?”
“……洪峰区的。”
“市里只有拾荒者和丧尸,没有人会这么说,下次编个村。”他摇着头笑一声,“小伙子别怕,我不会害你,我也是临川人……我叫张叹,你叫什么?”
“白骁。”白骁没有动作,闭目道:“那个纸片,如果有人找去,你们会做什么?”
“当然是一起活下去,人多力量大,活得更久。”张叹说。
“你们不是在等毁灭吗?”
“那也得活着等啊。”张叹道,“我可不背这锅,末日可不是我做的,我就是在旁观而已,怎么你这年轻人……听你话的意思好像是我们制造的末日一样,你在活着,我们也在活着,有什么不一样?”
“一样吗?”
“灾难之下,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不同。”
白骁闭上眼睛,郁明说的没错,这群叼毛。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有冲劲,有希望。”张叹赞道。
“临川市以前的庇护所迁移到哪去了?”白骁忽然问,“你知道吗?”
“临川的庇护所……迁移?”张叹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
“你不知道?”白骁感觉有些不对劲,林朵朵的父亲曾经找到过庇护所。
“这……谁告诉你的,庇护所迁移这事?”张叹的神色有些古怪,他看着白骁。
“嗯?我在路上听人说的,以前临川那边也有个庇护所。”
“哈哈哈……他们可真是会美化自己。”
张叹拨弄着眼前的火堆,噼啪细响中,有火苗倒映在他浑浊的眸子里。
“什么意思?”白骁诧异。
“当年我就在那个庇护所里……哦,准确说,我在观察区,没资格进去,要进去的话也活不到现在了。”张叹认真拨着火堆,脸上看不出庆幸,只有一种奇怪的笑意。
“被狂……极端的人混进里面,拿丧尸血扎人了?”白骁试探道。
“狂欢者?”张叹道,“你们年轻人,总是容易相信……你没经历过很难和你解释。”他叹息,“灾难后长大的人,真幸福。”
“洗耳恭听。”白骁说。
张叹只是拨弄着火堆,往里面扔几根枯枝,过片刻才道:“当时灾难刚起……不知道你家里人有没有和你说过,不光被咬了会变成丧尸,有的人也会忽然变成丧尸,要进堡垒,得需要检测,检测没问题,不会变成丧尸,才能进。那时候是用一种小盒子,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手指,示意大小,“没有那种小盒子的时候,就没办法检测,进不去,得留在观察区等着。
“观察区是什么地方?多乱啊,会有人变丧尸的,有些人受不了,就带老婆孩子离开了,自行隔离,我们为了第一时间进庇护所,就在那儿等,反正防备很严密,有人变丧尸立刻就有人处理,心惊胆战的。但有的人走关系批个条就能直接进去,都不用检测。”
火光映在张叹那张疲倦的脸上,张叹笑了,述说那段历史,“后来你猜怎么着?他们重点防备观察区的时候,丧尸从堡垒里面爆发了,爆的比外面还快,哈哈哈……咳咳……”
他忍不住的笑,一边咳一边笑,笑出了泪光,眼里有晶莹闪过。
白骁静静看着。
“信他们……你还想找庇护所……哈哈哈……”张叹佝偻着腰,强忍着咳嗽,身体不停颤动着。
“我能笑到死的那天,或者终末到来。”
白骁想起了当年林朵朵的父亲,林华友找到了庇护所,但是只有林朵朵一个人能进,而林华友只能留在观察区,因为林朵朵太小他放心不下,就带林朵朵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