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月的雨总是来得既急促,又猛烈,林朵朵大声催促着丧尸王,一边把上次山上背下来晾着的,好不容易铺开的柴收起来,连带着已经开始脱水的树莓干,统统搬进屋里要么扔到棚子底下。
活柴浸了雨水,就会变得不经烧。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开始落下来,滋润着这片被烈日烤了许久的土地,打在棚子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林朵朵急急忙忙的忙碌许久,将院里收拾好,站在屋檐下躲着雨。
“那棵死树我还没搬完呢!”白骁觉得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
倒是新搭的棚子第一次经历考验,他躲在棚子下抬头观察,还好没漏水,雨水顺着坡度从棚顶连成线流下来。
因为下雨的缘故,没有到晚上,天已经很暗了。
“你不回去看看你屋子漏没漏水?”林朵朵喊。
一边从屋里找出来个破旧的雨伞给他扔过来。
丧尸王打开伞撑在头顶,在大雨中出了院门,回到自己那边看看屋里漏水没有。
如果漏水严重的话,等雨停了就得去其他破房子里拆点瓦片什么的补上。
林朵朵站在屋檐下朝隔壁喊:“漏没漏?”
“漏了!”丧尸王的声音从隔壁传出来。
“漏的厉不厉害?”林朵朵继续喊。
这种久无人住的老房子漏水几乎是必然的,只是严不严重的问题,最严重的那种,根本就不能住人了,不仅夏天漏雨,冬天也漏风,有点热气全跑光了,冻得人瑟瑟发抖。
“还好!只有偏屋和厨房有漏水。”
白骁的声音变清晰了一点,听起来已经在每个屋里转了一圈出来,现在同样站在隔壁屋檐下在回答。
林朵朵放心了,拎了个马扎坐着,望着阴沉沉的雨幕。
一开始收拾东西的慌忙过去后,雨就会给人一种心静的感觉。
白骁担心雨把自己房子给冲塌了,也没待在屋里,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处被雨遮挡的山。
他忽然记起来自己放在河里的鱼篓,下雨河边肯定要涨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回来。
晒了几天的淤泥反正是白晒了,早知道今天就背回来…… 一场雨就能把许多计划破坏,白骁算是懂了农人的无奈,不过也有好的地方,野外干涸太久了,这场雨可以带来很大好处。
天渐渐黑了,雨还在下着,没有丝毫变小的迹象。
白骁回屋休息了,雨天休息很安逸,空气湿润润的,听着外面的雨声。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白天。
雨小了很多,不过还没停。
院里湿漉漉的,屋檐还在往下流水,像被线串起来的珠子,多日的暑气被一扫而空。
白骁和隔壁打了声招呼,撑起那把旧雨伞出了门,走出村子,细雨中背影逐渐朦胧。
他到河边看了看,果然,河水暴涨了许多,原本只是小河,现在离远远就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浑浊的河水变大了,流速很快,至于他那个竹篓,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到周围逛了一圈,村子离山坳那边有些远,也没有泥石流的风险,他撑着伞往回走,在田野间看见了二蛋,雨声让它显得有些焦躁。
二蛋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此时湿透了贴在身上,本就黑瘦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瘦骨嶙峋,肋条清晰可见。
丧尸王想了想,发出些动静把它吸引过来,在刚进村子时,又遇见财叔,财叔耳朵上那朵喇叭花早不知道去了哪里,此时就是一个骇人的老丧尸。
白骁撑着伞在前面走着,嘴里哼出声,引着两个丧尸,到一处无人的院子,将他们引进去,然后关好门。
野外的丧尸风吹雨淋,比城里的丧尸要朽烂的快。
这种天气还乱游荡,指不定什么时候被水冲跑了。
“雨真大,那边河里涨水了。”丧尸王回到院里把伞收起来。
“你的篓子呢?”
“被水冲跑了。”
“嘁,抓了那么点东西就报废了。”
林朵朵表示鄙视,丧尸王连个竹篓都看不住。
“再编一个,更大点的,肯定能抓到鱼。”白骁信心满满,“多编几个,我多下几个,蚯蚓还有,等天晴了我去田里抓点蚂蚱捣一下,看看能不能当饵。”
小雨不停在下着,林朵朵收起了正在看的书,放在一边,去棚子底下拿竹竿了。
这是她从城里拾荒带回来的那几本书,无聊时候的消遣,有些东西她也看不懂,但大部分差不多都能明白。
“讲讲那个潘金莲。”林朵朵劈着竹篾说。丧尸闲着也是闲着,不能看书了,那就听那个吃脚皮的西门庆。
“你还听上瘾了?”白骁吃惊。
“快讲!”
“嗯……上次讲到哪来着?”白骁已经不记得了。
好在努力回忆想起来了。
“……武大被她灌下砒霜,还没死,就是肚子里疼,和刀绞的一样,潘金莲一看,怕他喊,就拿被子把他捂住,整个人骑上去,这时候武大还问呢,说我透不过气了,松点,潘金莲说大夫说了,喝完药要发发汗才好,然后捂了一会儿,武大没动静了,被毒死了……”
“好惨啊。”林朵朵感叹,她是个很好的听众,听的很认真,给这种人讲故事是最有成就感的。
荒村,小雨,能听人讲故事,已经是她生命里极好的娱乐活动了。
第51章 往事
雨下了一天,从早上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一会儿停一会儿,到晚上也没有放晴。
林朵朵将竹篓编好了大半,之前她砍回来的竹子已经用光了,还得等天晴了再去砍一批回来,然后处理。
将近天黑了,白骁在门框那里做了几个引体向上,又跳了一会儿广播体操,然后观察自己的眼睛和伤口。
“你那个药酒拿来我抹抹,这个尸斑活血化淤说不定能消掉。”
他观察着忽然记起来林朵朵泡的蝎子酒。
林朵朵觉得他在异想天开,但还是从屋里拿出来酒,小心的倒了一盖,给了从墙头翻过来的丧尸。
“太小气了。”白骁看着可怜的一小瓶盖。
“这是用来涂的,又不是用来洗伤口。”林朵朵指挥着,“涂上了多揉一会儿,让它起效。”
被丧尸咬过的伤口还是那么可怕,白骁觉得可能永远适应不了,好在它已经不再肿了,周边有点发白,能看到里面正在长的嫩肉。
将药酒涂在胳膊的尸斑上,按照林朵朵说的用力搓了一会儿,感觉有点摩擦起热,热乎乎的,酒精挥发又带点凉意。
“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如果有效的话,你就是治疗丧尸第一人!”白骁觉得这个成就很牛的样子,谁能想到在这个小小的破村子里,有人能治疗丧尸。
“第一人有什么用?”林朵朵问。
“一项荣誉,可以打败无数人。”白骁说。
“可是哪有那么多人。”
林朵朵把药酒收起来,盯着白骁的胳膊,“有效吗?”
“应该不会这么快,最少也要几个疗程吧,明天再搓一搓。”
“等不下雨了,你去山路那边砍点竹子回来。”林朵朵发号施令。
不知不觉,丧尸已经不用被她带着,跟在她屁股后面学了,只要说一句,他自己就能去把事做好。
隔天。
雨在半夜就停了,只是天还有点阴阴的,白骁先去别的房子里拆了点材料,把自己房子里漏水的地方修了修。顺便把财叔和二蛋放出来,现在没雨了,不用再让它们避雨。
一个合格的丧尸王,要为子民着想。
忙忙碌碌到下午,他拿上开山刀,穿着长袖遮掩手臂感染的伤口,去砍竹子,走到山坡上时,望了一眼钱婶住的那个小院,想了一会儿之后朝着那边走过去。
刚走近院子,就听见钱婶咳嗽的声音,压抑而难受,一阵一阵的,仿佛老旧的风箱。
笃笃笃。
钱婶没想到林朵朵带回来的这个人会来敲自己的门,打开大门看着白骁,也不说话。
“这两天下大雨,我那边屋子都漏水,刚修好,你这边有没有漏水的屋子?我顺便一起修一修。”
丧尸王戴着墨镜还挺像个人的,热心好邻居。
钱婶看了他片刻,让开身子道:“是有几处,麻烦你了。”
白骁跟着钱婶进院,一直走到屋里。 屋里布置很简洁,也很干净,地面是被踩实的硬土,两张长凳,一张桌子,墙上挂着草帽。
漏水的地方在屋角,下面放着一个铁盆接水。卧室里也有点漏,只是不严重,有水迹顺着屋顶流到墙上。
白骁觉得如果自己不来,她就一直这么凑合着了。
观察了几处漏水的地方,又搬了梯子上屋顶看看,他下来后道:“我去村里拆点瓦片过来,换上就好了,你等一下。”
说完他就离开了,又回到村子,在外围拆拆捡捡。
再回到钱婶院里的时候,钱婶的脸色有点苍白,可能是刚刚剧烈咳嗽过。
“以前林朵朵的父亲……和你们,是一起商量的吗?”
白骁爬上屋顶一边修缮,一边开口。
林朵朵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偶尔会出现别的名字。
“她父亲,算是吧,毕竟就我们这些人。”钱婶坐在门口的马扎上,随口道。
那个男人,出去的次数最多,却也比其他人活得久,很有头脑,还是个医生,在村子里也是领头的几个人之一。
钱婶动了动眼睛,望向远方村子的方向,其实在灾难前她和林朵朵的父亲就认识,那时的林华友戴着眼镜,挺斯文的一个医生,有股书生气,性格也有点弱,只是灾难改变人,有了孩子的林华友,变得坚毅果敢,在村子里人越来越少的时候,他依然站出来,没有放弃出去寻找生路。
“他总相信外面有救援,一直出去找,后来大家都怕了,外面丧尸越来越多,那时候的丧尸可不像这些。”钱婶道。
“后来呢?”白骁问。
“其实当年她父亲,已经找到了庇护所。”钱婶回忆着,“但是他们被拒绝了。那时检测试剂用光了,只能留在观察区,朵朵可以进去,他们不行,他不放心,于是又带着朵朵回来了。”
白骁吃了一惊,“为什么?什么检测?”
钱婶道:“检测人会不会变成丧尸……以前的丧尸也都是人变的呀,那时候可乱了,你没有经历过那时候——咳咳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