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骁背着林朵朵做出来的大竹筐出门了,戴着墨镜,顶着一头狗啃的头发,试着去独自生活。
因为天气热,他也搞了个大水壶,挂在腰间,顶着烈日,手上拿根棍子。
一阵风吹来,刮动破败的窗子门户,他走过了村里小道,往山坡那边走过去。
远远看见一道身影,不是丧尸,而是戴着草帽的人,白骁认出来是钱婶。
离得近了,钱婶看他一眼,瞅瞅他身后的竹筐,道:“小心一点。”
“啊?”
白骁没想到钱婶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小心点,不由怔了下。
“这里有时候会有陷阱,看仔细,别被扎了。”钱婶儿从一个坑里提出来只野兔,还在她手里挣扎。
“谢谢。”
白骁认真地看了一眼,陷阱周围会有标记,注意点的话还是能认出来的。
正当他以为钱婶就这么离开时,没想到钱婶就站在那里,没打算走。
“你现在和朵朵住一起?”钱婶提着兔子没有离开,而是又打量了一眼白骁,问道。
第44章 还没习惯
现在和朵朵住一起?
白骁觉得她是在一语双关。
“没有,我收拾出来了一个房子,就在她隔壁……准确说,我们现在是邻居。”白骁道。
这还是这么多天来,头一次在野外看见钱婶。
她不爱动弹,也不愿出门,一个人静静待在那个破落的院子里,仿佛童话故事里的巫女,离群索居,隐藏在老旧而幽深的城堡里。
钱婶闻言神色微动,“邻居?”
白骁猜测她在判定自己和林朵朵的关系,究竟是林朵朵长大了带了个男人回来,还是带了个幸存的战友回来。
“年轻人,多照应着点,也算有个伴。”
钱婶说完,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白骁背着筐在河边转了一圈,游荡许久,在一个水势稍微平缓的的地方,在草丛里抓出来两只青蛙,挺肥的。
之前睡在林朵朵的棚子底下,半夜的时候就常听到不知哪里的青蛙叫声,不是咕呱咕呱那种,而是和狗一样,猛的呱一声,就没动静了,过片刻又呱一声,太过短促,听起来就像狗。
两只青蛙不顶什么饿,白骁还看见了野鸡,只是飞的太快,捉不到,刚看见它的身影,扑楞楞就飞走了。
河里有鱼,隐约的影子在水下晃动,可惜地笼早就朽烂了。
转了很久,回去村子时,他见到有户无人的院里还有棵大树,枝繁叶茂,树上结着圆溜溜的果子,进去看看才认出来,是杏子,应该是灾难前生活在这里的人种的。
杏子还很青,缀在枝叶间,摘下来一个尝尝,酸的白骁五官都拧在一起,他多摘了两个,打算回去让林朵朵尝一尝。
看见这棵杏树,他开始有意留意着村子里那些破房子里,还有没有种别的,农村里种一些柿子、枣树,甚至花椒树之类,还挺常见的,一路回去,他就看到了有种柿子的院里,柿子树没人打理,也长得很粗壮,只是现在季节不对,还没有结果出来。
林朵朵一定吃过,白骁都不用猜,拎着两只青蛙回去,他把杏子拿出来洗洗递给林朵朵,想看林朵朵也被酸一下。
没想到林朵朵没接。
“还没熟你摘回来干嘛?”林朵朵看了看青杏,再看看丧尸王期待的样子,“很酸的。”
“呃……”
白骁不好解释,只能把它放下了。
“不过有时候青的也好吃,嘴巴太淡了,刺激一下也好。”
林朵朵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来一个塞进嘴里,然后脸就皱起来。
“对了,忘了你感染了味觉迟钝,你应该尝不出来?”林朵朵想起来了。
“只是刚感染的时候,现在已经在恢复了,每天都在好转。”白骁道。
“那你……”
林朵朵瞅瞅杏子,再瞅瞅丧尸王,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坏心眼真多。”
白骁放下筐子,想着今天去河边看到的那个水势稍微平缓的地方,和林朵朵说了一下,看不能不能编个异形的鱼篓出来。
他曾经见过有人用这种竹篓捕鱼,和地笼很像。
林朵朵吃素可以活下去,但是他被感染了,此时渐渐好转,总这么吃素感觉顶不住,担心和那些丧尸一样,燃尽了身体,短短几年就开始老化。
看他在地上画出来的图形,林朵朵道:“可以是可以,有用吗?”
“试试。”
白骁前些天清理院子,好像上瘾一样,看见林朵朵院里的草,也随手拔掉,然后再望望这个小院,“我帮你整一下吧?”
“嗯?” “干净点。”
白骁拿了铁锹,把林朵朵院里,靠近西边的那片已经荒废的小菜圃翻了一遍,墙边有些冒出来的杂草也铲掉。
做完这一切,院里看起来整洁了不少,只是还堆着许多杂物。
从被感染中好转过来,陌生的生活让他有些不适应,只有干活的时候才觉得心安。
干完活他就回了自己那边。
看着整洁的院子与老旧但打扫干净的木屋,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这种感觉很好,好像有了家一样。
只是莫名的,很想念那个棚子,白骁也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在棚子里的时候,他清楚知道林朵朵就睡在屋里,虽然安静,却活生生在那里。
没有那种极致安静。
白骁觉得可能是自己还不太适应这种陌生的生活。
直到过了两天,夜晚回到屋里,坐在床上,窗外黑漆漆的,那种空洞感包围了他。
他从屋里出来,月光黯淡,隔壁静悄悄的。
仔细倾听,不知道财叔和二蛋游荡到哪里去了,外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白骁坐在院里,抬头看着满天繁星,一股深深的孤寂从心底升上来。
隔天林朵朵发现丧尸王有点低落,不知道为什么。
他背着筐子出去了,又背着筐子回来了,在黄昏时,拿着破吉他唱了首歌。
夜深。
林朵朵推开窗子,听见了隔壁院里还没睡的白骁弄出来的动静。
“你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
白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一直很焦虑,却没有来由,只能大半夜给自己找点事做。
理智上他知道,在林朵朵父亲推测的那个未来到来之前,一切 说不定,总要生活的,但就是,有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甚至在想,哪怕财叔和二蛋过来挠门,也比这种死一般的寂静要好。
于是他只能在院子里,听一些虫鸣,听远处偶尔的青蛙叫声,才能平静一些。
白骁很快从墙头露出来,他站在院墙另一边,漆黑的夜里,只能看见个模糊轮廓。
林朵朵愣了一下,站在窗前,望着那个轮廓。
“你还没有习惯安静?”
过很久,她问道。
白骁怔住了,好像隐约知道了什么。
“你以前也……一样?”
“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林朵朵说。
习惯孤独,享受孤独,这是灾难后每个人都要经历的,钱婶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要不是白骁意外出现,未来许多年,可能一直如此。
第45章 如此相似
白骁忽然记起了林朵朵父亲在某一页纸上随手留下的话。
「对于我们灾难前的人而言,末日来了,在食物消耗完之前,更该担忧的是精神问题。」
他本没有在意,但是此刻回想起来,才知道当初人们面对的是什么。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我依然没有找到组织,不知道朵朵这种灾难后长大的孩子,以后会不会习惯这样的生活……」
“按理说不应该,难道你以前和很多人生活在一起?”林朵朵有些疑惑。
“早点睡吧,我没事。”
白骁坐在院里,夜晚清凉的风吹来,他趁着微光一点点削着竹子。
竹子削尖了可以做陷阱,布在山坡上,现在还好,等到秋冬,常有些山里的动物会在夜晚跑出来觅食。
在刚被感染时并没有太多想法,而当生活稳定下来,开始思索未来时,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才会让人心生压抑。
白骁尽力克制这种感觉,找到原因,事情就简单多了,他还有许多事情可以思考。
把林朵朵那边的菜圃利用起来,甚至在自己院里也开垦一片,河边水草茂盛的地方,可以挖些淤泥回来,他记得那些淤泥有土肥的作用,很肥沃,这世道也没有什么污染之类的。
至于种子,可以让林朵朵去找钱婶要一些,白骁觉得林朵朵是真懒,那么好的一块菜圃就荒废了。
林朵朵看到丧尸王就像上满了发条的青蛙一样,勤勤恳恳,每天都在做很多事。
至于为什么是青蛙,以前小时候父亲拾荒给她带了一只金属的玩具青蛙,就是上发条的,拧紧了以后可以动起来,白骁就像被拧紧了发条。
白骁偶尔闲下来,就会找林朵朵要来她家里人留下的那些记录,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