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不是在轰轰烈烈中爆发,而是在日渐沉寂中,归于寂静。
茫茫的大雪干净又安静,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味道。
往年的冬天特别漫长,没完没了的阴云和不会停歇的寒风,出门冷的人骨头都在发颤,不出门又会无聊空虚。今年却非常平静,又快速的过去了,快的像阵风,平静的让人心底发慌。
白骁没有再出去那么远的地方逛,而是待在家里,偶尔和林朵朵出去打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积雪里,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两排脚印。
其余时候,就是待在火盆旁烤烤火,听林朵朵拿着书讲一些故事,偶尔他也会讲一些灾难前的东西,他讲的细节比这个蛮夷清楚很多,也听起来更真实,两只人类就会望着丧尸,想象他讲述的画面。
当积雪融化的时候,野草冒出了头。
等到雪变成雨落下时,地上湿漉漉的,冻了一冬天的地又要开始忙活起来,三个人都披着雨衣,拿着工具,在楼下干活,不出声的时候,看起来像三个变态杀手在掩埋尸体罪证。
三个人平和的生活在城市废墟里。
草木随着冬天的过去复苏了,虫叫却没有一天天变得喧闹起来,一直都是零散的叫声,这让丧尸的感觉很不好。
一直迟钝的葛夏也察觉到了,她本以为可以抓虫子吃了,但这种安静让她有点莫名的无措,看向菜地的眼神有些茫然和恐惧。
丧尸更沉默了。
他望着远方常常不出声,林朵朵在这段时间需求很旺盛,每次出一身汗,躲在被子里,她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要止于二十四岁了。
“我以为还有好几年。”
“随着环境越恶劣,这个过程是会加速的,并不是匀速,就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白骁道。但这个速度也超过了他的预期。
“也满足了,你要咬我一口吗?”
“你可能不会变丧尸,而是直接死。”
“那让别的老丧尸咬一口?你确定?以后可没这样的机会了。”林朵朵笑着道,原本就是在赌,赌她会不会变丧尸。
认真说起来,就连丧尸王都没真刀真枪吃过人,只舔过,尝个味道过过瘾。
“我带你去那高楼上吧,最高的高楼,然后你就生活在那里,我会把它全部封闭。”白骁忽然道,“直到高楼崩塌的那天。”
“那我就真成公主了,等头发养到那么那么长,我再拽着自己的头发溜出去。”
林朵朵比划道。
“藏在高楼里,还能再多活多久?”她问。
白骁没说话,她从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小怪物,静了一会儿道:“这个世界属于你们。”
属于星期一,属于小怪物,属于丧尸王,不属于人类。
那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猖獗了二十余年的丧尸如无根之木,终究会消失的,但是人很难恢复原本的样子了。
城市废墟依旧残破,破败中却有植物欣欣向荣,那是这世界原本的模样,未经改造的模样。
白骁站在身后,含着她的手指,轻轻用力,却不舍得咬下去。
“我们早就商量好了,不是吗?”林朵朵鼓励道,她看着怪物猩红的眼睛。
第263章 预见
白骁听到了那个声音,沉闷且压抑,带着腐烂的气息,一步步逼近。
四年前就听到了。
那是末日的声音,张叹预见了一切。
不可阻挡。
“你不要笑。”白骁说。
“不笑难道哭吗?只有小孩子才会在遇到问题时大哭。要是哭一下就能活下去,我天天哭给你看。”
“问题还没到无法解决的时候。”
“你还有办法?”林朵朵微笑看着他,“我们都知道的,几年前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相信我。”
丧尸只是摸着她的脸,望向远处残破的高楼。
他去楼下收拾了东西,葛夏茫然无措的看着丧尸。
在葛夏还在惶恐时,丧尸背起了棺材,站在她面前。
“我们要走了。”
“哦……那你吃蚂蚱吗?”她捧着一小把蚂蚱问。
“……我们要离开了。”林朵朵说。
葛夏低着头不说话。
“应该还有几个月……你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回家,回家吧,这些东西我会帮你搬回去,然后……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要不要让丧尸咬你一口?”她问。
看葛夏被吓的一愣的模样,她哈哈大笑,摸了摸这孩子的头。
楼里的东西很多,那些物资,即使一个冬天的大吃,也还留着一些。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白骁望着小怪物,最终将它放归回了车库,失去了铁链的捆缚,它一时还不习惯,丧尸离开时,它还跟了几步。
外面的老丧尸又倒了很多,比去年还要多,它们到极限了。
临分别,林朵朵看见了葛夏曾经的‘家’,不管它如何破旧,这终究是最熟悉的地方,有姐姐一起的痕迹和回忆。
“这一去,大概率是死路,我会跟着他到任何地方。很高兴认识你。”
终末已至。
丧尸背起了大棺材,林朵朵平躺在里面,裹着当初带出来的那张狼皮。
高大的身影从废墟里渐行渐远。
“你真的觉得我还能活?”林朵朵在棺材里问丧尸。
“有可能,如果活不了……就这么带你到处走走吧。”
“还不如多在楼里和我睡几觉,这地方闷死了。”林朵朵道。
“等你变成丧尸,看我怎么弄你就完事了。”
此时天气正好。
“伟大的丧尸王带着他忠实的仆人,踏上了回家的路,去履行几年前的一笔交易。”
“伟大的林朵朵被她忠实的丧尸背着,踏上了回家的路,什么交易?”
“愚蠢的林朵朵不会明白,丧尸王将会保佑她活下来。”
“傻了吧唧的丧尸……”
棺材成为了真正的移动庇护所,即使睡觉,林朵朵也躺在里面,非必要不出来。
一路上,城镇废墟里。
有瘦成鬼一样的人透过窗户看,看一只怪物背着棺材走在废墟里。
也有人死在荒草丛生的屋子里。
他走在阳光下。
夜晚的星星逐渐明亮,清晨的露珠也不再那么冰凉。
“话说我有个愿望。”人类在棺材里小声说,其实待习惯了还好,随时都能说话,而且得到回应。
“什么愿望?”
“我一直想不通你怎么把我鞋子弄脏的,能不能让我看一次?”
“你这个愿望大概无法实现了。”
“真不行吗?”“不行。”
怪物背着棺材走在路上,路边的野花开的正艳。
林朵朵渴了喝水,困了睡觉,待在狭小的箱子里,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箱子哐一声放下,然后被丧尸举起来。
透过小窗看到远处青山,她惊讶的叫出声,那是她的家。
那个小小的山村。
只是此刻的山远没有以前茂盛,只是覆上了浅浅的绿色,还有大块黑色的痕迹遗留着,那场山火,需要很多年才能恢复,在这之前,只有一些草本植物可以覆盖。
山村被大自然侵蚀,原本的土路找不到痕迹。
一片郁郁葱葱中的残垣断壁。
从小河一步一步回到山村,村里的大槐树依旧繁茂,院子里已经无法生活,原本的菜圃全是杂草和以前种的菜纠杂在一起,院里那辆小破三轮也被绿色的藤蔓覆盖。
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丧尸和人类都没有出声。
他还记得自己坐在棚子下面,林朵朵冲完凉就穿着热裤,在黄昏日落时坐在房屋门口摇蒲扇。
压水井也被藤蔓缠住,不知道是坏了还是太久没用的缘故,压了几下没有出水。
“你不会是想让我落叶归根吧?”林朵朵问。
“回来看一眼,至少……”
“看来你也不是很有把握。”她说。
白骁没说话,到曾经埋葬林华友的地方去拜祭了一下,这里几乎看不出来曾经埋葬过人。
终究是朝着林华友推测中最坏的那个方向狂奔而去,这个二十多年前就想到过如今的人,已经安眠地下。
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白骁转头离开,走上那条几年前两人一起蹬着三轮,反复走过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