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了眼永远都无法打开的石门,视线又落在自己手里的重剑上,轻声苦涩道:“桃之啊桃之,这里不再是你的家了。”
方子觞看向少女,微笑问道:“丫头,学过剑吗?”
姜二两轻轻点头。
方子觞将这把依照妻子锻造之术,亲手打造的重剑递给她,柔声说道:“从今天起,这把剑就归你了。它叫桃之,希望你以后,好好待她。”
说着,他轻压了一下刀刃。
刀刃擦过少女的手臂。
少女细白的手臂出现了一道红线,殷红的血液缓缓渗出,凝成一滴。
而后,这滴血珠子渗进了刀柄处的一个窝眼里。
“接着!”
方子觞低喝道。
姜二两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接过几乎和她身子一样大的重剑。
奇怪的是,这把足有千斤的重剑,少女却能很轻松的抬起,但那种沉甸甸的重量感,还是可以清晰感受到。
“桃之共有十招,皆在剑中,以后你自己慢慢领悟……咳咳咳……”
方子觞剧烈咳嗽起来,血液不断溢出。
“大叔。”
姜二两眼眶红红的。
或许是方才方子觞拼命救她,也或许是其他原因,少女只觉心口难受的厉害。
泪珠儿,一滴一滴的落下。
这时候,姜守中和江漪的身影终于从通道中出来。
而在姜守中的手中,一把飞剑环绕,还沾染着一缕几乎透明的残魄,隐约能听到惨叫哀嚎,以及求饶声。
而下一刻,飞剑便将其魂魄彻底搅碎。
“二两!”
看到少女,姜守中面露惊喜。
“主子!”
姜二两扑进了姜守中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而在这时,祭坛却忽然响起一阵隆隆之声,原本沉重坚固的石门竟缓缓打开。
方子觞愣住了,脸上露出了狂喜。
“夫人……”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走进了密坛。
随着尘烟散去,方子觞看到了一张被无数蜡烛围着的石床。
当初他便是将妻子的尸体,放在这张石床上的。
“夫人……”
方子觞挥手散去尘烟,透过粘有血液的眼睛,隐约看到一个女人端坐在石床上。
“夫君。”
端庄贤淑的女人含笑望着他。
方子觞呆呆愣在原地,嘴唇颤抖不止,泪水混合着血液爬在脸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方子觞哈哈笑了起来。
他抓住了妻子的手,喜极而泣,扭头对外面的姜守中他们喊道:
“你们都不信我!你们不相信我夫人可以起死回生!看到了没有?我没骗你们,哈哈哈……我没骗你们!哈哈哈……我找到我媳妇了……我找到了……”
密室外,姜守中他们神情古怪。
江漪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姜守中抓住手臂。
女人扭头望去,却见姜守中冲她轻轻摇着头:“也许……这样挺好。”
江漪怔了怔,微叹了口气。
方子觞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原本油尽灯枯的他好似重新焕发了生机,激动道:“走夫人,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名剑山庄,我们去找女儿……”
“子觞。”
女人柔柔看着他,“江湖太吵了,我想留在这里,好吗?”
方子觞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
“好,好,江湖确实太吵了,这里挺好,就我们两个,我会永远陪着你。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就我们两个……”
“嗯。”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方子觞挥手迸出一道剑气,打在石门旁的开关上。
轰隆声中,石门再次缓缓关闭。
“就我们两个……这次我不会再丢下你了,无论你去哪儿……”
方子觞抱着夫人,缓缓倒在石床上,声音越来越弱,眼里的光也慢慢黯淡下来,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保留着。
石门紧闭,尘烟落地,一切恢复了死寂。
唯有石床上多了一具男人尸体。
而那具女人枯骨,依旧被厚厚的尘土覆盖着,从未变过。
这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啊。
——
魔海山,月桥之上。
方家二少爷默默的将手里书的其中一页撕掉,丢弃在了风中。
下一刻,被风儿切割成无数碎片。
“走吧。”
方二少爷声音落寞。
身后的老仆人莫白令看到二少爷脸上似有泪痕,动了动嘴唇,没再说什么,推着轮椅朝着山下走去。
半途,他们遇到了染轻尘。
“你们要走?”
染轻尘很是意外,蹙眉问道,“不是说要等你的侄女吗?”
方二少爷摇了摇头:“不等了。”
他抬头望着女人绝美的玉靥,柔声说道:“人生本就是一场遗憾,睁眼,闭眼,过程中错过了很多,也无法弥补。
染姑娘,接下来就该是你的戏了,这一次,你又该如何选择?”
染轻尘陷入沉思。
等回过神,发现方二少爷已经远去。
她低下头,轻轻掀起衣袖。
晶莹如玉的皓腕上,一只金色手镯明晃晃的,勾着一段摇摇欲坠的回忆。
——
【第四卷,完】
第441章 冤家路窄!
荒原万里,暮色沉沉,枯藤老树于斜阳下影影绰绰。
一条蜿蜒小径在荒野间若隐若现。
破旧的驴车缓缓而行。
木轮轧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赶车的是一位身形婀娜的女子,连日的赶路让她的皮肤显得有些糙黑,虽荆钗布裙,却也难掩身上那股子娟秀气息。
残风自林野呼啸而来,撩动着车篷上的旧布,猎猎作响。
简陋的车厢内,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长相平平,甚至是有些老气,带着一股子病态,丢在人群里,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甲。
但身上收拾的却很干净,脸上的胡渣也看得出时常被清理。
“媳妇,是不是累了,累的话来我怀里歇歇?”
陆人甲开口喊道。
青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没好气道:“还有心思歇?昨夜那些山匪追我们的时候,你咋不说歇歇呢?”
这两人正是从京城逃难而出的陆人甲和青娘。
经历了风风雨雨,两个苦命的人在这乱世之中终究凑到了一起。
无论这份缘分是苦是咸,但在这一刻,陆人甲心里还是很甜的。
听着女人抱怨,陆人甲咧嘴笑道:
“这不是山匪已经被你甩开了嘛,还是媳妇你厉害啊,换成甲爷我,看到那些山匪怕是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青娘冷笑道:“我咋记得某人夸夸其谈,说什么我甲爷四海之内皆是兄弟,朋友无数,任谁见了都要卖一个面子,遇到土匪,都要给我甲爷孝敬一顿鸡鸭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