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漪唇角勾起,伸手轻揪了揪夏荷的脸蛋:“听到了没?不是夫人我不让你们去,而是你这男人嫌弃你们是累赘。”
女人是懂得转移矛盾的。
姜守中没在意对方这些小心思,问道:“青州的内情,你知道吗?”
江漪明白男人是在试探,冷笑道:
“我若早知道周昶会这么狠,还会来青州吗?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知道,你指望我去救他们?”
姜守中默然。
“行了,上船吧。”
江漪淡淡道,“去京城也不一定安全,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你的时候。”
姜守中回头看了眼远处的官兵,带着众人踏上船舱。
大船缓缓开动,进入江中,朝着京城驶去。
一层层细腻的水波轻轻推开。
远眺青州城,那座曾经繁华似锦的城市如今却笼罩在滚滚黑烟之下,犹如末世之景。
船上众人默然无语,心中五味杂陈。
回想这发生的一切,宛若做梦一般,极不真实。
甚至偶尔姜守中都有些恍惚,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未曾醒来的水月梦靥。
但现实即是现实。
曾经那么多活生生的人,终究永远死在了那里。
随着客船越来越远,众人沉重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进入雅致的房间,江漪将白狐貂裘脱下来,卷起袖管,伸出一双欺霜赛雪似的莹白皓腕,走到脸盆前洗了洗手问道:
“你那位女夫子师父呢?”
跟着进来姜守中摇头说道:“不知道,但应该是离开青州了。”
江漪笑道:“以她的性格,八成暗中保护你,确定你没有危险她才会离开。这女人啊,认了个徒弟就当成宝贝疙瘩。”
姜守中本想反驳,但想起独孤落雪给他做衣服袜子时的情形,又把话语咽了回去。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江漪挥手示意夏荷她们出去,坐在椅子上笑盈盈问道。
姜守中沉默了少顷,开口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帮忙把我两个兄弟以及他们的家人安排出京城,我害怕会牵连到他们。”
“还有吗?”
江漪没有回应他的请求,继续问道。
姜守中坐在女人对面,说道:“回京城后我准备和轻尘成亲。”
江漪眉梢一挑:“那丫头同意了?”
见男人点头,江漪妩媚的娇靥浮现出几分复杂神色,欲言又止,最终笑着说道:
“我一直以为她和我姐姐很像,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像。也好,她愿意追求自己的幸福,是好事。至于以后会如何,看天意吧。”
“那夏荷和秋叶……”
“你打算一起娶?”
“我打算分开娶,一起虽然省事,但轻尘可能不答应,而且……”
姜守中认真说道,“对于女人而言,这种事情很重要,不能敷衍马虎,我相信夏荷和秋叶都希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婚礼。”
望着男人真挚的神情,江漪有些失神。
她随意拿起茶杯,一边把玩着,一边说道:“因为姐姐的缘故,我一直很讨厌男人,讨厌这些所谓的情情爱爱。
我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爱情,也不希望夏荷她们会落得和我姐姐一个下场。
但是……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你姜墨确实是一个好男人,不,不算是好男人,只能说有点责任心,懂得尊重爱人的好男人。”
江漪美目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男人:
“本来我不打算把秋叶给你,但冲你这句话,夏荷和秋叶这两丫头的婚事我包了。
等你和轻尘成亲后,我会亲自挑一个好日子,给这两丫头风风光光办一场。不需要什么彩礼嫁妆,这些我都会准备。”
姜守中笑道:“那就多谢江夫人了。”
见男人眉宇间还藏着忧色,江漪不觉蹙眉:“怎么?还不满意啊,你该不会想把春雨和冬雪都要去吧。”
女人冷笑:“姜墨,别太过分,也别太贪婪。”
“当然不是。”
姜守中连忙摇头,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还想做一件事,但我怕到时候连累到你。所以,江夫人能不能也离开京城。”
听到姜守中的话,江漪一脸愕然: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姜守中知道自己的话很荒诞,但杀太子这种事一旦暴露,以他和夏荷秋叶的关系,江漪肯定会受牵连。
他不确定江漪背景有多大,但再厉害也不能敌过皇帝吧。
“我只是怕连累到你,担心你。”
姜守中说道。
江漪蓦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双弧抛跌如海啸。
许久,她才忍住笑意,眼丝蕴着几分朦胧:“你怕连累到我?你担心我?哎呀,姜公子可真是怜香惜玉啊。”
姜守中默默看着她。
江漪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泪花,淡淡说道:
“姜墨,我跟你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就算把天捅了,也连累不到我身上。就算被你连累了,也是我江漪咎由自取。”
“行,我明白了。”
姜守中不再逗留,离开了房间。
江漪单手支颐,喃喃道:“这臭小子真不会把天捅了吧。”
……
姜守中来到甲板,看到船尾一侧,染轻尘正和夏荷交谈着什么。
后者低着头,偶尔轻轻点头。
见姜守中走来,染轻尘轻咳了一声,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夏荷,后者神情浮现一丝慌乱,下意识要离开,被姜守中叫住。
“说什么呢?”
姜守中好奇看着二女。
染轻尘微微仰起玉白的下巴,故作淡定的说道:“没什么,就是请教一些武学上的事情,你说是吧夏荷。”
“哦,嗯。”
夏荷木然的点了点小脑袋。
姜守中也懒得探究女人间的闺房私语,低声说道:“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事?”
染轻尘一怔,开口问道。
姜守中伸出手掌,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二女见状神色古怪。
“给头儿也说一声,以防万一。”
姜守中说道。
染轻尘“嗯”了一声,带着夏荷离开。
另一侧船头,陆人甲、二舅文二爷和荣玉河几人正站在船头,一边欣赏着江水,一边聊着天。
姜守中走到陆人甲身边,笑着问道:“怎么不把青娘喊出来,闷在屋子里不怕闷出病来?”
陆人甲无奈道:“她说她要休息。”
一旁荣玉河翘着兰花指,娘娘腔的说道:“我说老甲,人家青娘压根不想搭理你,你凑到跟前不显恶心吗?”
陆人甲瞪着眼睛:“你个娘们懂个屁!”
文二爷轻轻甩开折扇,流露出几分风流公子的倜傥气质,故作高深道:“陆大人,追女人是门学问,你这样子可不行。”
陆人甲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都四十了还是单身狗,你懂个屁。”
文二爷被噎住了。
他冷哼道:“我这是片叶丛中游,不吊死在一棵树上,你又懂什么?”
几人相互间连呛了几句,谁也说不过谁。
最后扯到了姜守中身上。
“小姜,你来评评理,我说难道不对?”文二爷气的脸颊涨红。
陆人甲翻了个白眼:“小姜也是单身狗,他懂什么。”
说完,陆人甲忽然想起之前染轻尘说是姜墨媳妇的那句话,一时间又有些狐疑。
究竟是真的?
还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姜守中没有参与这个话题,指着远处一片江域说道:
“记得来青州的时候,和冷静也是乘船而来,结果船沉了。当时以为是意外,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什么祭祀。”
“妈的,也不晓得是哪些龟孙子,等抓住了,甲爷一定狠揍。”
陆人甲低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