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世皱眉,骂了一句,“狗屎运。”
冷朝宗瞥了眼皇宫位置,犹豫再三,还是没能压住心中好奇,低声说道:“我听到一些辛秘传闻,说太子之所以有如此大造化,是钦天监那位监正大人,在龙御深沼发现了一名身着奇装异服,似僧人又不似僧人的奇怪短发男子,其身上有昊天气运。于是便利用钦天秘术,将昊天气运偷偷转移到了太子身上。甚至,还抽掉了那男子身上的一条潜龙脉……”
不等冷朝宗说完,李观世讥讽道:“钦天监那些骗子的话你也信。诸葛玄机虽然也是神棍一个,可比起钦天监那些术士,至少不编故事。真当世人都是三岁小孩?”
冷朝宗知道这女人对钦天监一向厌恶,淡淡一笑,识趣的转移了话题,“对了,最近有江湖传言,无禅寺找到了遗失二百余年的《观无量妙法经》,如此一来,天下四大奇书就只剩道门的《天元河图册》与阴阳家的《神荼阴阳录》还未找到。佛门魁首之争,要起大风波了,估计……”
冷朝宗正要说一番自己对未来佛门形势变化的见解,忽听女人“咦”了一声。
冷朝宗疑惑看着她,“怎么了?”
李观世面色怪异,盯着算命小摊前的姜守中,笑容玩味道:“有点意思,可观其相却无法观其心。要知道,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无法观心,一种是仙人……”
冷朝宗皱眉,“另一种是……”
女人轻转杯缘,收回眸子,望着茶水之中芽枝茶叶浮沉,轻轻吐出两个字,“死人。”
——
“静儿,收摊了。”
正搜肠刮肚努力想要编些墨水,吓唬眼前面目可憎家伙的算命少女,听到身旁熟悉的声音,可怜兮兮的扭头哀求道:“爹,这才多久就要收摊,多摆一会儿嘛。”
冷朝宗揉了揉少女脑袋,“听话,该收摊了。”
他朝着姜守中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小女顽劣,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算的很准。”
姜守中淡淡一笑,起身让出凳子。
少女似乎明白了什么,偷偷小声问道:“爹,李姨走了?”
“嗯,走了。我们得快些离开,不然咱们父女俩会被人踹的。”冷朝宗指了指皇宫位置,打趣道,“爹被踹了不要紧,我闺女若是被踹了,就太没形象了。”
少女噘起小嘴,满脸小情绪,但还是乖乖让父亲收摊子,将仙人掌小心捧在怀里。
冷朝宗将桌上碎银递还给姜守中,笑着说道:“小女都是胡言乱语,当不得真,这钱收回去吧。”
“爹!”
少女急了,想要去夺回自己的辛苦钱,被男人一瞪,只得悻悻作罢。
姜守中摆手,“不用了,这钱该付。”
“不合规矩的。”冷朝宗手腕轻轻一转,就将银钱塞进对方手里。
他瞥了眼姜守中腰间的一块牌子。
是六扇门暗灯身份令牌。
职责为捉妖。
姜守中愣了愣,也就没坚持,转身离去。
目视男人远去,少女嘟囔道:“看着道貌岸然,没想到连同僚的媳妇都惦记,果然天底下男人都一丘之貉。爹你也是,还惦记着李姨……”
“咳咳……”
冷朝宗被闺女的话给呛到了。
他无奈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那小子印堂锁凶,九宫散色,乃是将死之人。”
少女樱唇微张,一脸呆滞。
冷朝宗轻敲了下闺女的额头,警告道:“别随便发善心,求道者最忌逆天改命。天地之气,暖则生,寒则杀,该是他的命,逃不掉。”
少女哦了一声,望着男人背影情绪低落。
冷朝宗喃喃自语道:“所以啊,死人的钱不能收,晦气。”
他在收起竹签筒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手掌轻轻拂过,先前姜守中抽出又放回的那枚运势命格签自行飞出。
冷朝宗捏住竹签,眯眼细看。
两行签语——
生来死去都是幻,幻人哀乐系何情。
……
“好像有妖气?”
姜守中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
犹豫少刻,姜守中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也是占着茅坑混日子,一个月就几两碎银,玩什么命呀。”
男人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念想不多。
对于那位留下一封荒诞休书便不辞而别的前妻,即便心有缱绻,也基本不抱希望能寻到了,只当是一场镜花缘。
对于那位从不正眼瞧他一眼的现任夫人,也无兴趣培养感情。
唯一的念想,便是希望能给曾经视自己为亲人的叶姐姐复仇。
薄云堆叠,日光遮蔽。
展示了小半日娇躯的天空,又开始立牌坊的穿上几件宽厚衣衫。
望着忽然变暗了天色,姜守中一瞬恍惚,低喃道:“还是回去睡觉吧,但愿别再做曹贼梦了。或许眼睛一闭,一睁,就活了呢?”
“姑爷?”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第4章 丫鬟与丫鬟
少女轻灵的嗓音似带着鲜果清甜,哪怕是在喧闹的街市也显得尤为真切。
正准备回家睡个生死觉的姜守中闻言转身,看到街道旁身穿翠袄湖裳的娇俏少女,姜守中面露讶色,唇角扬起一抹温煦笑意,“好巧啊,锦袖姑娘。”
少女年芳二八,绑着一条乌亮双股大辫,浑身透着一股芳华正茂的青春少艾气息,是染府大小姐的贴身丫鬟。
而那位染府大小姐,便是他如今的夫人,染轻尘。
染轻尘家世不俗。
其祖母乃是大洲王朝唯一异姓王武幽王的孙女,明绾郡主。
其祖父乃是前首辅染胥的小儿子,曾在军中担任过要职,后因为一些政治斗争原因,被罢免在家后郁郁而终。
染轻尘的父亲曾在国子监任职,官居四品,但在染轻尘五岁时就因病去世。
而她的母亲,因为特殊原因极少有人提起。
虽然染家看似没落,但染轻尘自幼拜入玄机剑宗门下,天资过人。如今更是被当朝的贵妃娘娘认作义妹,再加上有着“京城骊珠”的称誉,身份自然尊贵。
对其倾慕的王孙贵族子弟,足以排到了京城之外。
如此天骄之女,自然心高气傲。对姜守中这种混迹于底层的小人物夫君瞧不上眼,也是理所必然。
此刻少女拖着一只麻袋,小巧的秀额上布满细密汗珠,气喘吁吁的。
因为一时冲动喊住对方的锦袖,面对熟悉却又显得陌生的自家姑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干巴巴的挤出笑容,“是很巧啊,姑爷在这里……是在办案吗?”
“这几天比较空闲,随意逛逛。”姜守中看向那只明显很沉重、不知装有什么的麻袋,柔声问道,“没找人帮忙?”
锦袖揉着酸困的手腕无奈道:“喊了,又出了些意外。”
“要不给你找辆马车?”
“不麻烦了,反正也没几步路了。”少女捋了捋鬓边烘卷的些许柔丝,展颜笑道:“姑爷,你继续逛吧,不打扰您了。”
姜守中轻轻点头。
少女拽起麻袋,咬着牙继续朝街道斜对面的巷弄费劲拖着。
吃力拖了几步,手掌痛酸的少女正要缓缓,蓦然身边一道黑影靠近,随即手臂一轻,沉重的麻袋被扛在了男人肩上。
姜守中笑道:“正好顺路,我帮你吧。”
毕竟在那座暖意不多的染府内,这丫头是唯一亲近他的。
锦袖一怔,欲言又止。
却听男人说道:“放心,我不进染府。”
锦袖张了张红唇,原本要脱出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不再吭声。
两人结伴走在喧闹的街上。
少女俏美可人,男人玉质金相,倒是有几分佳偶天成的韵味。
锦袖虽是破瓜年华,发育却尤为完全,身段颇为丰腴熟艳,若非骨子里焕发出青涩稚嫩,误以为是已婚妇人。
姜守中刻意绕过染府正门,穿过较为僻静的兴安巷,朝着位于染府朝北小院的一处侧门方向走去。
这让原本打算提醒的锦袖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少女心底却也浮起几分酸涩,以及对身边男人的同情恻隐。
成亲半年,夫妻二人只见过两次面。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夫妻?
堂堂姑爷,连自家的院门都进不去。
说出去不被人笑话死。
可小姐既然不愿,她这个做丫鬟的又哪来的胆子去牵红线。只能怪老太太乱点鸳鸯谱,酿成如今这般结果。
而让丫鬟郁闷的是,小姐不愿,身边这位姑爷更是不在乎。
其他公子哥想给小姐献殷勤都没机会,可姑爷明明有机会,却懒得搭理。一副你瞧不上我,我也懒得让你瞧的洒脱心态。
唉,真是天生一对冤家。
少女很愁。
兴安巷原名蔚华巷,多是居住官家亲族。不过后来这里出现过一座凶宅,导致迁居者不少,如今颇显沉寂。
与姜守中去过的那座寺庙不同,这里的凶宅可是真的死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