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发量稀疏,只余一小撮的老廖面色有些不自然,瞥了眼昔日关系比较要好的张云武,嘴唇动了动,并未说什么。
来到安泰街,还未到赵万仓家门口,姜守中却看到有不少街坊百姓围拢在前方.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还能听到几声带着醉意的男人粗口辱骂。
说什么“淫妇”“不知廉耻”之类的恶语粗言。
“前面怎么了?”
陆人甲踮起脚尖去瞅,正准备询问,蓦地响起一道女人羞愤的怒斥声,“你胡扯!”
这熟悉的声音——
温招娣!?
三人面色一变,快步上前。
挤进人群,果真是温招娣。
女人涨红着清秀脸颊,神情愤然,手里拎着一包药材,怒瞪着面前辱骂她的男人,红红的眼圈格外惹怜。
“招娣,怎么了?”
张云武来到温招娣身前。
看到丈夫出现,温招娣面色一喜,旋即泪水扑簌簌地滑下,委屈道:“妾身去李记药铺给婆婆拿药,回来时路过他家,好端端的就被辱骂……”
张云武脸色陡沉,看向辱骂自家媳妇之人。
辱骂之人竟是赵万仓。
此时赵万仓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衣衫凌乱,头发亦是糟乱。
看着像是喝了一宿的醉酒。
一双密布着血丝的眼睛依旧恶狠狠的瞪着温招娣,似乎没注意到张云武他们的到来,继续辱骂道:
“自己偷男人,却特么的扯到老子身上!害老子媳妇跑回娘家,喜欢犯贱去他妈的春雨楼啊!看你那贱货样,保不齐被窝里爬过几十个男人!”
争执期间,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在路边。
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马车内坐着一位身穿华贵的白绸长袍的年轻男子,气态沉稳。
此时正掀开窗帘,望着这一幕。
男子正是刚出宫,准备去找李观世的太子周琝,
“怎么了琝儿?”
车内一位秀媚妇人蹙眉询问,有些奇怪儿子为何突然让马夫停车。
周琝抿着薄薄的嘴唇没有说话,指腹轻轻抚摸着腰间悬挂着的一枚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精美玉佩,眉宇间浮动着淡淡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些心慌烦闷。
尤其看到人群中那位相貌俊逸的公门衙役,极不舒服。
第28章 狠人
面对赵万仓辱骂,温招娣气的全身发抖。
雪靥上连一丝血色也无,揪着裙布的细小指节绷得发白。
张云武眼神发冷,便要上前。
陆人甲急忙拉住他。
此刻周围皆是街坊邻居,若动了手必然惹得闲话。
可愣头直脑的张云武却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推开陆人甲这个瘦巴巴的老爷们,两三步跨到赵万仓面前,大手揪住对方衣襟,将其如小鸡般拎起。
“你再说一声!?”
张云武怒目圆瞪,洪亮的嗓音震的赵万仓耳膜嗡嗡。
赵万仓懵了,待一对黄豆大的醉眼看清楚眼前之人,瞬间白了脸,酒醒了大半,嘴唇不住哆嗦。
不过这家伙毕竟脑子灵光,眼见要遭殃,急忙大喊大叫,
“打人啦!”
“官府打人啦!”
“大伙儿快来看啊,官府打人啦!”
只是这仰着脖颈的叫喊模样,再加上双手双脚挣扎的滑稽动作活像一只乌龟,惹得周围人哄然大笑。
也有不少人为温招娣打抱不平。
“你个老赵,每次喝酒都喜欢疯言疯语的,你媳妇回了娘家关别人啥事。”
“媳妇都看不住,还赖别人。整个街坊谁不知道你家那口子是头彪悍的母老虎?自己窝囊整日被媳妇埋汰,还怨起了别人。”
“就是,就是。”
“在自己婆娘面前唯唯诺诺,辱骂别人媳妇就起劲,还不是看人家温妹子好欺负?”
“小张哥,你放心揍这泼皮!”
“……”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指责着赵万仓。
想想也是讽刺。
在张云武三人还没出现时,只有少数几人为温招娣说话,而大部分的围观百姓们都是凑着热闹,甚至心里都盼着这女人出丑。
此时看到对方丈夫回来,一个个的正义感爆棚。
虽说背地里大伙儿都在聊着温招娣的八卦,腹中恶语藏着。可到了台面上,一个个笑脸迎的比谁都殷勤。
毕竟人家的丈夫是官府中人。
当然,若此时张云武真一怒之下把赵万仓给揍了,回头举报散播的人肯定也是这些正义人士。
见自己的无赖招式不顶用,赵万仓一张脸涨的青紫。
人群里的还在有人不断起哄。
“老张,放下。”
姜守中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底,微微皱眉。
方才甲爷死活拉不住的蛮牛老张,听到姜守中的话语,冷哼一声,将拎着的赵万仓扔在地上。
看到这情形,人群起哄者有些失望。
见对方不敢动自己,赵万仓好不容易清醒几分的脑袋又被酒精刺激上了头,瞅着张云武冷笑道:
“自己媳妇看不好还有脸教训别人?你这两位同僚怕早就和你媳妇快活过了。”
姜守中按住暴怒的张云武的肩膀,走到赵万仓面前,淡淡道:“赵万仓,我们这次来找你调查一件命案,希望你好好配合。”
“什……什么?”
赵万仓陡然瞪大眼睛,脸色煞白。
他颤声结巴道:“大人,我……我刚才就是醉酒脑子糊涂了,才没管住嘴骂了温家妹子,你……你可不能故意弄我啊。”
这一刻的他,脑子似乎终于回归了正常。
民不与官斗这句警言才记起。
姜守中平静道:“一起妖物命案,只是简单问你几句话。”
“妖物?”
赵万仓愣了一下,紧张的神色略有放松,忙说道,“若只是问几句话,大人放心问,小的绝不隐瞒。”
“进屋说?”姜守中笑道。
“好,好,大人请……”
看起来赵万仓酒已经彻底醒了,点头哈腰的把姜守中三人请进屋子。
周围街坊见没了热闹,失望散去。
温招娣抹了几下眼泪,强忍着委屈反安慰了几句黑脸忿恚的张云武,便先回了家去给婆婆熬药。
赵万仓的屋子极乱。
一进门便是混合了酒气的刺鼻味道。
几个酒坛子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上,有的已经破碎,还有一滩黏糊糊的污渍,似是呕吐物。
“真不好意思大人,媳妇负气回了娘家,小的心情不好就喝了些马尿,把脑子给喝糊涂了,真不是有意要骂温妹子的,这张嘴啊,真是该打!”
进屋后,赵万仓立马对张云武认错,很装模做样的扇了自己几耳刮子。
姜守中挥了挥袖子,散开了些难闻的气味。
见陆人甲要开窗通风,递了个眼神阻止,又瞥了一眼屋门。
陆人甲心下了然,将屋门关上。
赵万仓没注意到两人眼神的交流,自顾自的说道: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赖我,我媳妇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闲言,说我和温家妹子偷情。
任凭我如何解释她就是不听啊,还煞有其事说车夫文老八亲眼看到十二日那晚在邻居张婶家闲置的磨坊小棚里,温家妹子和一个身形和我相像的男人偷情。
你说,这事怕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啊,我冤不冤……”
“你酒醒了没?”
姜守中打断他的话。
赵万仓意识到自己过于啰嗦了,讪讪点头,“大人,小的已经醒酒了,您想问什么就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