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两吓得匆匆跑开,周夕月眼底浮现出一抹阴霾。
她收回目光,笑着说道:
“大师姐,叫我师妹就好,既然已拜入阴阳门下,就没有什么大洲公主的身份了。那小丫头以前是个乞丐,当时本想着好心救济她,结果那丫头不领情,后来我和她主人起了些冲突。”
听到“大师姐”这个称呼,翁真真脸上笑容变浓,对这位小公主有了几分好感。
本来她听说周夕月极为刁蛮,还担心师父收她做弟子后会威胁自己的地位,现在看来,这位小公主还是挺上道的。
翁真真奇怪道:“她主人身份很高?”
“一个六扇门暗灯而已。”
周夕月想起当初自己被逼迫向姜守中道歉的一幕,微微攥紧了粉拳。
如果不是京城发生太多事,她早就把那家伙剁碎丢进狮子园了。这次离京之后原本还有些遗憾,没曾想在这里意外遭遇了对方的侍女。
也不知道那家伙在不在这里,如果在的话……
周夕月眼眸微微闪烁。
翁真真不解,“一个六扇门暗灯有这么大胆子,敢跟公主起冲突?”
周夕月轻轻摇头:“当时他并不知晓我的身份,后来京城又发生了一些事,我也就没理他。无知者无罪,这件事就过去吧。”
翁真真想起前太子死亡的事件,没敢再深入谈论,转而冷声道:“怎么能过去呢?师妹宅心仁厚,可毕竟是金枝玉叶,敢冒犯你,也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事就交给师姐,让师姐帮你去教训他!”
她扭头看向安九畹,“师父,您觉得呢?”
虽然嘴上说着帮忙教训,但翁真真不敢轻易定夺,想看看师父的反应。
安九畹本无意介入这些琐碎的纷争,但一想公主毕竟刚刚拜入他的门下,他理应给予一定的关照,便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但切记不要引起太大的骚动。三皇……太子带人封城,必然有要紧事,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听到新成为太子的三皇子,周夕月心中暗恨。
明知道她是公主,对方竟不予放行,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在师姐和师父面前让她丢尽颜面。
等修行学成,她一定会把这份耻辱讨回来!
翁真真点头笑道:“这三天封城,他们也出不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惩罚他们。这会儿先拿刚才那小丫头开刀。她以前不是小乞丐嘛,那就让她一辈子去当乞丐去。”
“师姐你要亲自动手?”周夕月问道。
翁真真摇头,“城卫军盯着紧,暂时先不出面,这地方干脏活的人多的是,给点钱让他们先去寻寻晦气,也好先探探底。”
……
打铁铺内。
张雀儿的视线落在一柄带有斑驳铜绿的长剑上。
长剑约莫三尺不到,剑身上赫然有一道曲折的裂痕,沿着剑锋蜿蜒而去。裂缝内沾着淡淡的血红色,宛如干涸已久的血迹。
凑近闻,还能嗅到一股极浅的血腥味。
“这把剑怎么卖?”
张雀儿将剑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对铁铺老板问道。
铁铺老板愣了一下,皱了皱眉说道:“丫头,这把剑当初是一个穷酸老书生卖给我换盘缠的,我尝试过修复,但剑心完全开裂,没法……”
“多少钱。”
张雀儿不想听对方废话。
铁铺老板想了想,索性大手一挥,“算了,一把破剑也不值几个钱,送你玩得了。免得一会儿你家里人找上门来,又跟我扯皮。”
在铁铺老板眼里,张雀儿就是一个商旅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趁着父母疏忽,偷溜出来玩耍。
真要卖了钱,对方家长找上门也是麻烦。
这种事情他遇见的多了,索性给这位大小姐顺个人情。
“这么大方啊,那我也大方一下吧。”
张雀儿轻轻一笑,随手将那一锭金子抛给了铁匠,语气轻松地说道,“给我打造一副剑鞘,另外你这把剑看着挺漂亮,我买了,正好送给我妹妹。”
张雀儿拿起挂在墙壁上的一柄工艺精美的雪白长剑,剑身稍短一些,很适合女孩子用。
这败家行为更加坐实了铁铺老板的猜想。
见老板犹豫,张雀儿挑眉,“怎么?不想做生意啊,那我找别人去。”
“做,做。”
铁铺老板连连点头,精挑细选了一块优质的材料,开始按照所挑长剑的尺寸开始制作剑鞘。
男人忍不住好心劝道:“我说这位大小姐,世道凶险,出门在外要懂得保护自己,别轻易露财,外面的人没你家里人那么善良。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小丫头真要被人套了麻袋,要后悔一辈子的。”
“谢谢大叔提醒,你是好人。”
张雀儿坐在长凳上,轻轻甩动着纤细的小腿,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
在看到马车里的周夕月后,二两确实被吓到了,当初对方和主子发生冲突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她知道这个女人背景非同小可,本想着快点回客栈告诉姜守中一声。然而,在半途中她突然忆起张雀儿仍在铁匠铺那边,于是立即调转步伐,心急火燎的赶去找寻张雀儿。
结果在穿过道路的时候,因为太过紧张急切,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男孩,二两怀中刚刚购买的物品洒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二两慌忙跟小男孩道歉。
少女准备扶起倒地的小男孩,出乎意料的是,小男孩突然起身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包牛肉干——这是二两买好带在路上作为干粮的。
小男孩冲着二两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头朝小巷深处疾跑而去。临跑时发现地上还有个钱袋子,于是一并拽在手里。
二两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大喊,“喂!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少女下意识追了上去。
小男孩毕竟腿短,很快就被二两追上,堵在了一处死胡同里。
二两轻喘着气,怒气冲冲的对小男孩说道:“小弟弟,你怎么可以抢别人的东西呢。你若是肚子饿了,我可以给你些吃的,你抢我的钱袋子做什么,快把东西还给我!”
二两气呼呼的上前欲要夺回。
就在这时,旁边的院子里忽然走出了两男一女。
女人一脸尖酸刻薄的模样,看到二两后不问缘故便劈头盖脸一顿骂,“哪里来的贱丫头,光天化日之下抢我家孩子的东西是吧,还有没有王法了?”
二两吓了一跳,鼓起勇气说道:“是你家孩子先抢了我的东西!”
“老娘眼瞎吗?明明看见是你在抢我儿子的东西!”
妇人从男孩手里拿过钱袋子,指着二两骂道,“贱丫头,身上是不是还偷藏有我家东西,快拿出来!不然老娘报官,把你抓进牢里去!”
“我没有!”
二两气得脸蛋涨红,泪花打转。
在妇人骂人的同时,两个身形魁梧的男子站在二两的身后,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其中一位男人见妇人给他使了个眼色,便朝着二两削瘦的肩膀抓去。而少女反应机敏,急忙躲开,大声说道:“报官就报官,我才不怕,明明就是你们抢我的东西!”
“死丫头真嘴硬!”
妇人上前便要一巴掌抽过去。
二两虽然没修行过功法,但毕竟跟晏长青学过剑术,在妇人耳光抽来的瞬间,以手作剑,轻巧地挡开对方的手掌,随即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
手掌落空的妇人不由一愣,不信邪的她再次挥出巴掌,依旧没挨到对方的身子。
“你们两个是木头吗?”
妇人恼羞成怒,对着两个男子怒道。
两名大汉拧了拧拳头,刚欲向前迈出步伐,忽然一颗石头激射而来,击打在最前面大汉的右耳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疼痛之下,那壮汉不由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一呆,扭头望去。
只见小巷一头,静静站着一位少女。
少女腰间悬挂着两把长剑,神情冷若冰霜。
“雀儿姐姐!”
二两面露惊喜。
张雀儿打量着二两,见少女并没有受到伤害,神情稍缓,冷冽的杏眸转向妇人他们,“怎么回事?”
二两委屈巴巴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妹妹偷了你们家东西啊。”
张雀儿精致可人的小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看向大汉三人,“大叔,大妈,要不要我给你们赔礼道歉?”
三人看着腰间佩剑的张雀儿,一时拿不准对方是不是修行人士。
妇人是个精明人,瞥了眼耳朵被打出血的大汉,眼珠一转,挤出笑容,“那个……是误会,都是误会,是我们搞错了。”
妇人将牛肉干和钱袋子递给二两,然后对着男孩一巴掌,厉声道:“还不跟这位姐姐道歉?”
男孩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水与鼻涕齐飞,一边哭泣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姐姐,是我错了,对不起……”
二两内心本就柔软善良,没有太多城府,看到小男孩如此悔恨的哭泣和道歉,先前的恼怒也渐渐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少女轻叹一声,转向张雀儿,“走吧,雀儿姐姐。”
“不把他们都杀了?”张雀儿面沉如水。
二两吓了一跳,结巴道:“不……不用了吧,都是误会。”
张雀儿展颜一笑,“开个玩笑。”
张雀儿也没再理会妇人他们,带着二两离开了小巷。
走出小巷,二两低着头歉意道:“对不起雀儿姐姐,让你担心了。”
“是我的错,应该陪着你的。”
张雀儿摸了摸二两脑袋,解下腰间一柄玉白色的精美宝剑递给少女,“怎么样,专门给你挑的趁手兵器,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