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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上阳县?”墨岑好奇地东张西望,他此前别说上阳县了,还没来过大历呢,也就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格外地感兴趣。
“是的。”黄图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镇子。说起来,这里我以前生活的时候要繁华得多了。我打听过,说是这里诞生了许开,许开是文曲星降世,在这里生活说不定也能沾沾文曲星的福气,所以有很多人都来了。”
“能够理解。”墨岑倒是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到陌生,不如说这已经算是很收敛的了。他并非是不知世事的公子哥,因此对很多事情都很了解。以往若是有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出了一位天才,远不要说许开这个等级,光是能够出一位天庠学子,怕是都足以让此地成为远近闻名的福地,不少望子成龙的父母都会让自己的孩子来到这里求学,以求沾染那虚无缥缈的文气。
现在的上阳县,虽说也算繁华,但远没有它理应有的那么繁华。或许是因为那次灾厄降临的缘故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你们的老宅呢?”
“在这边。”黄图尽心尽责地领路,做好一位向导。
上次那位把他们的老宅当作景点收门票的知县早就被调走,此生若不做出点什么大政绩出来,恐怕就要在七品做到退休了。新上任的知县吸取了前任的教训,没有再把他们的老宅当作创收手段,而是让它们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
即使如此,现在许开与黄图二人相邻的老宅前也是围满了一圈人。甚至有人直接在这里开文会了。
只是二人的宅子明明相邻在一起,但许开门前可谓是热热闹闹,而黄图的门前却是门可罗雀,二者之间的差别令人欣慰。
“……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差别更明显了啊。”黄图倒没什么在意,上次他来就差不多是这样的场景,“进去看看?”
墨岑当然不会拒绝:“走!”
于是黄图拿出钥匙,打开了许开的房门。
这个举动当即让许开门前的人坐不住了:“你是何人?!胆敢冒犯许圣大人的故居!”
“那家伙成圣的消息都传到这里来了啊。”黄图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叫嚷,带着墨岑走进了房门。随着身后的房门一关,外面的叫嚷声却反而逐渐平息下来。
“该不会……许圣大人重归故乡了吧?”
“不,那两个人与画像上的不像,他们都不是。”
“那……他们怎么有钥匙?”
“……不知道啊。”
进入宅子,浓厚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这种味道并没有让黄图反感,而是让他感叹一声:“虽然也没有离开很久,但我忽然也有些怀念了啊。”
墨岑则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当他伸手去摸这里的物品时,手指上理所当然地沾上了灰尘。这让墨岑挑了挑眉,连动念的必要都没有就让这些灰尘瞬间洁净。
不只是他沾到了灰尘的手,连带着整个房间都被涤净了一边。如果忽视那些因为雨水以及各种各样的原因腐朽的木头的话,这里看上去简直就跟一座新宅没什么区别。
“啊。”黄图倒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的样子,“我记得上阳县不是说全毁了吗?怎么这里感觉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啊?”
“不知道,伱问问他?”墨岑指了指忽然在宅子内出现的人。
那人身着一件青色官袍,绣溪敕,很明显是一位七品官。
黄图似乎也早就察觉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的存在:“你……就是新的县令?”
那人朝着二人行了一礼:“是的,在下便是上阳县的新任县令迟百里。想必这位便是黄图大人吧?”
“呃……没必要称呼我为大人的。”
迟百里微微一笑:“关于大人的疑问,在下可以解释:其实这里是新建的,在被灾厄摧毁之前,在下为了以防万一记录了这两座房屋的许多细节,随后在重建的时候特意请了匠人按照以前的样式做出了一模一样的房屋,连做旧的程度都跟以前一样,就是为了二位日后回乡时能够感受到家的温暖。不知大人是否满意?”
“嗯……我倒是不怎么在意,不过许开搞不好会不喜欢。”
“……啊?”迟百里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其实挺讨厌浪费资源的,而你在救灾的时候却拿出了一部分资源去做这种事情,做这种表面功夫,搞不好反而会让他生气哦?”
迟百里脸色煞白:“那、那——!大人?!”
在他想要向黄图求问此事该如何解决的时候,黄图却忽然消失不见了,以他的感知,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人。
“大人?!求求您指点下官一下吧,下官真的——!”
迟百里险些哭了出来,若是黄图还在这里的话,他肯定已经给他下跪了。
即使同为举人,迟百里也根本没有察觉到黄图是何时消失的。天庠的学子依然与其他人存在明显的差距。
在黄图消失的同时,墨岑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二人早就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以前对我与许开来说,县令是一位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人物。对那时候的我们来说,县令跟圣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都可以轻易掌握我们的命运。但现在,我随便一句话,就让他这么惶恐了。”黄图感叹道。
墨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接下来,咱们去看看王记抄手吧,我和许开以前很喜欢吃那家的抄手,只是不知道现在那家店还在不在。”
“走!”
第746章 主动
在接下来的一天中,二人如同一位来此旅游的凡人一般,将黄图与许开以前在上阳县的生活轨迹游历了一番。
死了很多人。
黄图只是离开了不过短短数年,他曾经认识的那些人,其中许多理应都还活着。但结果却是他们死了。
死了很多。上阳县的人口在那次减少了一半,但他认识的人减少的却远不止一半。于是许多以前许开的生活轨迹都无从再度游历。
直到最后,二人走到了一条溪流旁。
黄图只是简单地说了句他以前曾和许开一起在这里抓过鱼,就没有再说些什么,静静地站在溪边,注视着溪水的流逝。
“……”
墨岑看得出黄图的心情明显地变得很不好,于是他没有说话,向后退了一步,整理着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
很意外,许开的经历出乎预料地平凡,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在异象之中诞生的场景。死去的李和与还活着的孔伯升,据说他们出生时就有异象降临。不过李和原本就是一个被抱回来的孤儿,这个说法估计是为他造势的。但孔伯升降生的异象,墨岑的父亲可是亲眼见过的。
而后,许开也没有展露出什么特别的地方,黄图只是说他很喜欢看天空,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在私塾上学的时候因为这个还被教书先生训斥过许多次。
直至那次童生试,许开才第一次一鸣惊人。
说不出来的平淡,更没有任何的前兆。仿佛天命在身一样,说崛起就崛起了。
“……差不多了。”黄图忽然说了一句。
“啊?怎么了?”墨岑回过头来,看向黄图。
“没什么,差不多这些就是全部了。我们在考上童生之前,就还没有出过上阳县。”黄图摇了摇头,“没别的事情的了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没有等墨岑的回应,他径直离去,头也没回。
“……”
墨岑也没有说话,今天的经历确实给了他一些感觉,让他隐隐之间抓到了什么。内心的那种焦躁感也随着今天的经历而被抚平,让他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自己的事情之中。
于是他干脆直接盘坐于地,没有理会其他还在的人的感受,直接将此地用机关术构建出了一片无人能够打扰的区域。
然后,稳坐其中。
而黄图并没有直接回到天庠。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一家丧葬用品店买了些纸钱。
这家店的老板还是以前的那位,也是他买过了很多次的那位。
做活人生意的死了不少,做死人生意的倒还活着。而且因为那次灾厄降临,他的生意变得非常好,赚了一大笔钱,因此现在看店的是一位新来的伙计,也就根本没有认出黄图来。
没有认出好,省的又多些麻烦事。
黄图忽然有些能够理解许开那么担心麻烦事的感觉了。
在买好了纸钱香蜡之后,他走到了一片坟地前。
就像上一次回到这里一样,他再度来这里为自己的父母上了坟,烧了纸钱。不过这一次,他带的要多一些。
因为这次他要替来不了的许开上坟。
“伯父啊,许开他现在可是前所未有地出息了。把整座大陆的人折腾得睡不着觉……您要是泉下有知,让他赶紧收敛些吧。”
纸钱默默地燃烧,灰烬飘散各方。
待得所有的纸钱化为了灰烬,所有的香蜡燃烧殆尽之后,黄图才终于离开这里,向墨岑发出消息之后便向着天庠的方向离去。
他还有很多事,他还要去学习。许开已经为林圣大人报了仇,可他呢?
而在他走了之后,有着脚步声在这片坟地响起。
有脚步声是很正常的事情,现在是白天,又不是晚上,自然不是闹鬼。更别说现在白天与黑夜的区别不再是那么明显了,就算真有信鬼怕鬼的人,也相信鬼不敢在这与白天无异的光芒下出来。
但这个人却不正常。
不是说他精神有问题,而是说他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来到许开父母的墓碑前,凝视了一会之后朝着两座坟墓作了一个揖。
然后,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他是孔伯升。
……
……
大战之后,又是难得的平静。
各地休养生息,补充着上次战斗所受到的损失。
平静之下,也理所当然地有着暗流涌动。
不止是妖魔那边,人族这边也有人认为最近的数次大战,都是被妖魔侵犯了本土,这样实在是太窝囊了。我人族应该主动发起进攻,攻击他们的本土。
这些意见来到帝皇的御案上,然后被拿来垫了桌角。
开什么玩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他们只需要等待许开破关而出就可以彻底地开战,为何要去主动进攻?
打仗不要钱啊?
但很快,有一份新的情报被送上了帝皇的桌案。
他凝视着这份情报,目光中充满疑惑。
“收集大量的异兽血液……?难道又要来一次‘万兽阵’吗?”
这种阵法是在一次战争中妖魔使用过的阵法,除了可以幻化出异兽之外,还可以操纵异兽,在那次战争中为人族军队带来了很大的损失。不过随着人族为此准备了对策之后,他们已经不再使用了。
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