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身躯之外，他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逐渐消融于天地，自我在这过于广阔的世界之中被稀释，开始失去自我。

　　与之相对的，他身后那道青色的通天圣路在他的眼中却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真实，仿佛真正地成为了一条通天大道，永恒铭刻于天地之间。

　　“是……吗，如果记忆、目标都只是一个人的一部分的话，那么……这片天地，是不是也是自我的一部分？”

　　就像——

　　无数的回忆仿佛潮水一般涌来，让他看到了许多以前的画面。

　　有本应连他自己都遗忘了的、过于悠久的记忆。那是他有着深刻血缘关系的二人，男人怀抱着自己，目中满是惊喜，在一旁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满脸都凸显出虚弱的女性也慈爱地看着男人怀中的婴儿，伸手轻轻抚摸婴儿圆润的脸庞；

　　有他记忆深刻的童年的记忆。他在村外的田野上靠着双腿驰骋，跟着那些伙伴抓田鸡、抓麻雀，然后就穿起来烤着吃，随后那些伙伴被他们的父母揪着耳朵赶回家，“能不能学学人家许开，这次又拿了双百分！”“他也在跟我们玩啊！”“那能一样吗！”

　　有他被那些人在学校霸凌的回忆。那些人拍打着他的脸庞，却绝无亲切之意，而是充满轻蔑地嗤弄着他：“还钱？等几天再说吧，借你钱是看得起你，伱找我还钱，是不是看不起我？”

　　有他金榜题名时被那些老师同学一起欢呼的记忆。那些人之中甚至还有欺凌过他的人，他伸出手想要表示友好地搭上许开的肩膀，那沾染着即使再怎么清洗也洗不掉的机油味道的手被他嫌弃地拨开，只能茫茫然地看着注定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许开回到人群；

　　有他与养育自己长大的人进行最后的告别的记忆。他向棺材中伸出手，握住了那为了保存尸体而被冻得生硬的手。那双手沾满的机油味比那些流氓混混手上的更甚，仿佛连死亡都无法消除这些气味，却让他握的更紧。几滴眼泪落下，想要为这早已洗净的身体再度尽自己最后的一点义务；

　　有他进入大学，结识了自己师弟的记忆。师弟把他带到自家的别墅，仿佛炫耀一般地向他展现着一台电脑，为他演示自己的最新成果，赞叹之余也不由得因为师弟的吹牛而调笑了他几句：“三进制电脑？你咋不说你手搓了一台光刻机呢？”

　　有……

　　无数他已经以往或者尚未遗忘的记忆再度浮现，有埋藏在角落里的记忆此刻再度被挖掘道他眼前，有过去地球上的记忆，也有天言大陆上的记忆。无数的记忆逐渐融合，让他的周围变为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之中。

　　“……又来？”

　　无他，实在是这幅场景过于眼熟。他来过了很多次，有些是通过正规途径，有些是意外，但总之，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回到这里就跟回到家了一样亲切。

　　但现在。

　　他却没有感觉到那种亲切之意。

　　这让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里不是！”

　　是的，这里不是那接受天验的地方。

　　噌！

　　那逐渐扩散、淡化的自我开始收拢，那白茫茫的一片开始染上色彩，为他渲染了一副美丽的世界。

　　高达冲天的树木足有百丈之高，百丈高大的树木连绵不绝，结成一片难以想象的树林；如山岳般庞大的巨兽在其中啸嗷彳亍，每一步都震天动地；相比起来，仅有约莫人类高大的野兽也变得娇小起来厮杀争斗，抢夺着血食与地盘……

　　整个世界，弥漫着一种狂野的气息。

　　仿佛旷古之前，在文明诞生在天言大陆之前，这片大陆应有的模样。

　　“这是……？”

　　然后，天边闪起亮光。

　　仿佛天空坠落一般，一道天火从天而降，为世界带来灭顶之灾。

第720章 亿万年前的故事

　　天火临世，终末降临。

　　那些傲行世间的巨兽、那些狂野凶残的野兽、那些水中跃动现在还称不上鱼的生物……即使没有演化出文明，它们也有着本能的恐惧之心。如今，大劫将至，它们全部疯狂地逃向自己以为安全的地方。

　　但，这注定是徒劳无功。

　　轰——！！！

　　天火终于坠落。

　　难以言喻的冲击席卷了整片大陆，无可形容的灾劫降临在每个生命的头上。浓郁的烟尘自各地升起，冲上天空，遮蔽了太阳的光芒；仿佛应和着天火的降临，那些沉寂已久的火山仿佛担心自己落于人后一般接连不断地喷发，让着本就毁天灭地的灾难变得更加恐怖。

　　灾难之后，那些体型硕大的生命全部灭绝，只有那些渺小如鼠的生命，它们不需要那么多的能量，于是得以从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

　　这场灾难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足以用沧海桑田的真正意义来形容。而这本应悠久无比的时间在许开的眼中，却如同只是电影一般，不过数个时辰之后，就像一部真正的电影一样被暂停了。

　　这幅场景有些眼熟。

　　他忽然想起来了，这跟恐龙灭绝的场景是不是有点像？

　　目前关于恐龙灭绝可能性的最大猜想是陨石坠落，而那天火，是不是就是陨石？

　　「届时，你所面对的将是一个新的考验，一个从未有人经受过的考验。」

　　这便是他要突破半圣的考验？

　　可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应该做些什么？

　　他想要抬起手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没有一点点的被禁锢的感觉，更没有身体无力的感觉。仿佛时间本身被冻结，他的任何动作在静止的时间中没有任何的意义。

　　于是，他只能继续等待。

　　而电影，此刻被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继续。

　　那些渺小的生物开始在这末世之后继续生活，娇小的体型决定了它们不需要过多的食物，于是在太阳被遮蔽的世界依然可以苟延残喘下去。

　　而随着烟尘逐渐消散，太阳的阳光重临世界，开始有大型的植物可以开始生长，进而让大型的动物个可以跟着出现。只是即使是“大型”的动植物，相比于灭绝之前，也很是渺小。

　　——到这里的一切，都与许开前世的那些理论预测的情况大致一致。

　　直到此刻。

　　一颗漆黑的圆球，就像那道天火一般，从天空坠落。

　　漆黑的球实在是太大，大到让大陆上的所有生物都可以看到它。

　　仿佛是这幅场景激起了它们一些封存在基因中的记忆，所有的生命都仓皇地逃离那颗黑球，一切与亿年前的场景无异。

　　但，直至黑球落到地面，如同一个气泡一样炸开、融入大地之后，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依旧，连接触了这漆黑的大地的颜色都没有丝毫的改变，仿佛那当空降临的黑球只是一个幻觉一般。

　　于是那些生物慢慢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开始了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生活。

　　但很快，就有变化发生了。

　　自黑球降临之后，总有一些动物、植物出生得比以前早，成熟得比以前快，个头力气比以前大，于是占据了更大的地盘、更广袤的土地，连带着那些产生了变化的生物外形都发生了改变。

　　当这些发生了改变的生物逐渐变多，当它们有了自己的第一道意识之后——

　　它们，开始聚集，创造工具，建设聚落，开创“文明”。

　　“……”

　　画面在此刻再度按下了暂停键。

　　许开微微张口，目光中满是惊叹。

　　如果这些画面都是真的，那么他相当于是看到了在任何典籍上都没有记载的，天言大陆上的文明演化史。

　　可惜他只是一位物理学家，所以除了惊叹之外，面对着这座宝山，也带不出一点黄金出来。

　　但是，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些？

　　如果是考验的话，总归是要让他看一点什么的，可现在他依然动不了分毫，要如何去进行考验？

　　难道就是考验他的耐心，看他能不能看完着这片很长的纪录片？

　　那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就在此刻——

　　画面再度变化。

　　之前的史诗一般的画面再度转移，现在的他，看到的是一片森林。

　　在深林之中，有很多小型的生物栖息于此。它们在树林间跳动，发出叫声。

　　这里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在外界因为那颗黑球的降临而发生惊天动地的改变时，这里却依然与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那些小型的生物依然在树林间跃动，摘食着自己需要的食物，没有任何特别的个体出生，自然就更谈不上什么创造文明。

　　当外界的那些各色生物已经开始尝试使用火的时候，终于有一只猴子从树上下来。

　　它采到了一种很坚硬的果子，很好吃。以往这种果子会有很多自然爆裂开来可以轻松食用到果肉的果子，但也总有像这样爆裂不开的果子。

　　于是，它左看右看，终于——

　　看到了一块石头。

　　于是，它站了起来，用双足步行靠近那块石头，举起空出来的双手拿起了那块石头。

　　然后，用那块石头砸开了果子。

　　吃到了果肉。

　　“——！”

　　许开双眼猛缩。

　　那些娇小的生物，是猴子。

　　于是，在经过无数年之后，这些猴子终于进化为了人类，创造出与即使比起那些先人一步发展起来的文明也毫不逊色的，独属于他们自己的文明。

　　“……”

　　目睹文明诞生的全过程，让许开不由得心神荡漾。

　　但就在这荡漾的一瞬。

　　唰。

　　一阵清风拂过。

　　他忽然发现，自己此刻不再是画外客，而是戏中人。

　　他站在人类建造出来的城市之中，茫然四顾。

　　“这是……？”

　　周围的人此刻都还穿着草莎等极为原始的原料编织出来的衣物，于是当看到许开之后，不由得无数好奇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

　　但此刻，他没有闲暇去应对这些目光以及逐渐围拢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