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好些天没能嗅到他身上的花露味道,要不然她也不会傻乎乎闻别人的味道。
小花妖有点委屈,小声说:“我形容不出来你的味道。”
顾闻山嗤笑一声,仿佛在笑话自己:“我知道我配什么味道。”
香栀惊讶地说:“什么味道?”
顾闻山笑了,笑意没到眼眸:“香油的味道,三斤香油味道正正好。”
***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过去了两周。
香栀在尤秀入职小学后,一起吃了庆功饭,吃完饭她琢磨着去顾闻山宿舍找他。
这些天没见着他,香栀想他。也不是流哈喇子那种想,是心里空荡荡的想,想把他捧在心里把心填上。
结果宿舍里没见到顾闻山,撞见石志兵。
石志兵看她在楼下晃悠,风把碎头发吹得满脸飞,也不知道晃荡多久了。
“老顾他不在。”
石志兵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欲言又止地说:“他这次任务有点...重,可能没办法每天给你报备。”
从前出任务有空能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电报,这次一个礼拜一个动静都没有,香栀心里堵着慌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石志兵摘下军帽挠挠头又重新戴上。
其实他不想在他们要结婚的节骨眼吓唬顾闻山的未婚妻,但是这次情况紧急,顾闻山八成没来得及交代,惹得小对象担惊受怕。
石志兵往边上看了看,走到人少的墙根下面说:“这次任务比较危险,说不好要多久...但是你放心他命硬,上次挨了三枪都没事呢。”
香栀心想着,当然他没事,自己修炼百年凝结出来的一滴花露给他喝了,他能有什么事。
这次没有花露就不知道他会怎么样了。
香栀又蔫儿了。
她化成原形蹲在部队院墙不起眼的角落里十来天,愣是没看到顾闻山的车回来。
周先生怕她被风吹秃了叶片,还一天到晚唉声叹气。劝她主动过来问问。
石志兵其实也觉得顾闻山忽然离开一个口信都没给感到奇怪,但还是把袋子里的铁柄大菜刀拿出来给香栀看:“上次我问他,他说是他的。我给他拿衣服掉下来差点没把我脚丫子给剁了。马上要查内务,正好你看怎么处理?”
香栀小脸刷地白了,她当时花了全部身家买的大菜刀啊,磨刀石还在平房厨房里放着呢。她那次整整磨了半晚上的菜刀。
“他说是他的?”香栀又问了一遍。她的小手抖得厉害,她捏着拳头塞到兜里。
石志兵说:“是啊。”
香栀说:“你给我吧,是...是我的。”
石志兵诧异地说:“你要这么大的菜刀做什么?”
香栀喃喃地说:“吃肉。”
石志兵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要剁肉啊,你以后要吃什么肉,提前跟司务长说,保管给你收拾的妥妥的。”
香栀“哦”了声,接过铁柄大菜刀说:“那我先回去了。”
石志兵走了两步,站住脚喊住香栀说:“对了,你们结婚家具有什么要求没?老顾让我问你。”
香栀也站住脚,耷拉着肩膀说:“不知道。”
顾闻山原来知道了。
说不定这婚也结不成了。
石志兵以为香栀是担心顾闻山出任务,想了想说:“那行,等他回来你们商量好了再跟我说。我下午要跟车队到他那边去,你有什么话要传达的?”
香栀可怜巴巴地说:“叫他平平安安的回来就行,要他千万要回来。”
石志兵抿着唇,重重点头:“好,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香栀回到平房,铁柄大菜刀摆在茶几上,她默默地看着菜刀,一动不动不知道待了多久。
周先生见下午她没去上班,找了过来,进屋看到她委委屈屈地坐在茶几对面的小马扎上,沙发也没坐,不知道脑袋瓜想什么,一脸的苦涩。
“怎么了?谁欺负了你了?”
周先生先一步按住铁柄大菜刀,把刀夺到手里紧握住才松口气说:“爸爸给你出气去。”
香栀正愁没人商量,犹犹豫豫地起来,把门关上拉着周先生坐下说:“我跟你说一件事情,你帮我分析分析。”
周先生说:“帮闺女分析什么问题?你跟顾团长感情出问题了?”
闺女看好对方的时候,那叫小顾。
闺女跟对方闹矛盾的时候,那得叫顾团长。
周先生一向拎得清。
香栀就把从前的所有事一股脑都跟周先生说了,周先生听到一半忍不住道:“可以把你们亲亲蜜蜜的事跳过去吗?你就说重点,知道什么叫重点吗?”
香栀撅着嘴,又把事情梳理了一遍。
“小顾这样也能理解,他从前以为你跟他开玩笑呢。”
事情错不在顾闻山,那他还是小顾。谁让自己的闺女要吃了人家呢。人家知道了还不允许人家生气?
知道香栀还没开窍,周先生仔仔细细地把事情掰开了跟她说:“你这样做,应该是让他伤心了。他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回避事情的人,给他点时间他会想好的。”
“想好什么?”
香栀蹲在周先生面前,抱着头说:“是不想跟我结婚了吗?我政审都过了,我不是黑户了。”
周先生拍拍她的头说:“不是这个问题。是你们之间做了许多亲密行为,这些只有伴侣才可以,他本来可以自己走完一段路,你挤进来硬要了位置,却让他准备起航的时候发觉你们并不在同一个路线上,要抵达的终点也不是同一个。有伤心,更多的会是失望吧。会怀疑自己,会怀疑你和他之间的感情这也正常。”
香栀没想过如此深刻的问题,她老实回到沙发上坐好,小嘴干的起皮了,又听周先生说:“你问问你自己,你是真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吗?你舍得他疼、舍得他死亡吗?”
香栀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周先生也不打扰她,静静地坐在餐桌边看着她,叹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先生听到沙发那边传来细小的哭泣声。
他记得他的妻子跟他说过,妖精是没有心的。
能否在躯体上长出心芽,这不光靠一方努力能达成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周先生留下这句话,慢悠悠地走了。
***
边境,南部沙坦站乱地区。
一支分队执行任务归来,轻伤人员被随行军医治疗。
这次任务艰难程度比以往都高,顾闻山虽然萦绕着低气压,还是冷静克制地指挥了整场跨国救援行动。
无一人死亡,堪称完美。
这比预计的好上太多,上级领导给出
的死亡名额一个都没用上。
任务顺利完成,天上下起倾盆大雨,顾闻山带人进入雨林的隐蔽帐篷里。
他越野战经验丰富,在帐篷里安排完撤退后,整个人又恢复成气压沉沉的状态。
因为卫星信号问题,石志兵到二十公里外报告完,回到指挥帐篷里见到他这副尊荣,忍不住调侃道:“干嘛死气沉沉的?”
顾闻山低声说:“我在思考。”
石志兵脱下雨衣,把灌进水汤的雨鞋脱下来站在帐篷门口倒了倒:“你这个样子也太唬人了,我前些天过来都不敢跟你说话。你说咱们搭档这些年,头一次见你这样,我还以为你要举着炸药包亲手炸碉堡呢。”
顾闻山不抽烟,此刻却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磨牙,他靠在折叠椅上,面前是用过的局势地图,他低声说:“倒也不至于玩命...不对,我这就是在玩命。”
石志兵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说:“回去你们就该结婚了吧?你家小对象让你平平安安的回去,你这样凶了吧唧的回去,小心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跑?”顾闻山短促地笑了笑:“我看上的,跑不了也跑不掉。”
...
香栀收到秦芝心寄来的新婚衣服,试着衣服,心里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穿上。
顾闻山这次离开,走了一个半月,一点消息没有。
她忐忑,她想念,有颗思想上无法控制的小种子扎在胸腔里让她很难受。
周先生让她想,她就想。
有种从没在栀子花身上有过的想法开始萌芽,她想要抓,却嗖地滑过去,让她抓不住。
她为此很难过,仿佛抓不到那个,也就抓不到顾闻山了。
其实顾闻山对她的好她都知道,她想明白了她其实舍不得吃掉顾闻山。
经常脱口而出的馋,尤秀昨天跟她说,会不会是“想要得到”,让心里难耐,所以理解成了“馋”。
香栀觉得有这方面的可能。
她心里对顾闻山又馋又想。
但想到顾闻山再也不理她,那她怎么办啊。
她以为他知道的。
都是得到一个人的方法,原来天差地别。
她一直想要伤害他,他却用爱来得到她。
香栀想着想着又要流眼泪了。
她没有尤秀坚强,流下的眼泪用手一抹就不哭了。她越抹眼泪越多,抽抽搭搭眼睛都哭肿了。
好在领导是她爸,这时候不得不走个后门,给她批了假条,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的天啊,你怎么又哭啦?”
尤秀的胖脸蛋忽然贴在窗户上,大大的眼睛瞪着沙发里窝着的香栀,吓得香栀叫唤了一声。
“快给我开门!你家顾团长有消息了,他给你打电话了,赶紧过去接!”
原本是周先生过来找香栀,走到路上遇到尤秀,尤秀胖归胖,小胖腿跑得可快了,一口气不带喘的过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