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死里逃生时,压倒的那枝栀子花。现在想来,能死里逃生,也是因为她的缘故。就是万万没想到,那丛栀子花不但能出入他的梦境,还能化成人形追到面前。
不管目的如何,安顿她也是应该的。顾闻山单手抵着太阳穴,经过一夜思想挣扎,承认了香栀的小花妖身份。
虽然香栀自己还在努力当人,不想让人知道这一点。
顾闻山结了账后站起来说:“给你找了份临时工作,分给你的宿舍也不远。咱们先去买东西,买完我带你去宿舍。明天再去工作的地方看看。”
香栀忐忑地说:“我不光没文化还没素质,什么样的工作适合我啊?”
顾闻山忍俊不禁地勾起唇角:“花房。”他仔细观察香栀的脸色,果然小脸蛋藏不住心事,满脸都是雀跃。
“花房?那太好啦,我喜欢花花草草。”
香栀美滋滋地跟在顾闻山旁边和他说话,到了供销社买生活用品时,还在叽叽喳喳不停。
“这些都要?”供销社营业员诧异地看着摆满柜台的用品,样样挑选的都是好商品,一口气花费不小呢。
顾闻山在旁边柜台又给香栀买了钙奶饼干与国营厂的罐装高级奶粉。香栀抱在怀里,低头看着玻璃柜台里的大虾酥。
顾闻山恍然大悟,秦芝心女士让他带大虾酥主要是想给香栀的。
“大虾酥还有一斤半。”营业员问香栀:“同志,三分钱一块,你要几块?”
价格不
便宜,香栀不好意思要太多,害羞地看向顾闻山:“我能要五块吗?”
顾闻山在她身后说:“都要了。”
营业员怔愣了下,拿着小称铲了过去,随后开完票递给香栀。香栀让让身子,顾闻山自然而然地接在手里。
“还要什么?”
香栀细声细气地说:“宿舍有暖气吗?”
这是要暖气了,不傻。
“怕冷?”顾闻山说:“宿舍没暖气,得用这种火炉。煤炭我叫人送过去了。”
“行吧。”香栀舍不得招待所暖呼呼的环境,可她又不能成天在房间里,小妖精到了部队也是要干活的。
顾闻山顺便给香栀挑了精品棉衣棉裤用作换洗,帮着装东西的营业员和旁边的同事挤眉弄眼。
顾团长头一次到这里给女同志花钱,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吃喝用全要最好的。
从供销社出来,顾闻山一路提着东西,不管别人探寻的眼神,目不斜视地送她往宿舍去,非常的正人君子。
他们到时,送煤炭的勤务兵已经将蜂窝煤摆放的整整齐齐,见顾团长下车,冲他敬了个礼。
临时职工宿舍在平房区,许多临时工到了年底已经走了。目前一人一户还没住满。在军区管辖内卫生状况有固定标准,还算不错。
平房是小一套一,外面有个六平米的院子可以放杂物晒衣服。推开绿漆门,左手是狭小的厨房,右手是十来平米的客厅,走到头门里便是一张单人床。
应有的桌椅板凳都有,除此之外...都没有。
“临时工也会发餐票,你可以去食堂吃,也可以自己做。”顾闻山提着东西进到平房里,过门的时候还低了下头。
香栀知道自己能留下了,扭扭哒哒地搬东西,好奇地东张西望。
顾闻山见客厅有烟筒通向外面,便把火炉提到客厅中间:“接上以后屋子可以自取暖。不过窗户还是要留个缝。我先帮你把炉子点上。”
香栀在边上学着如何点火、如何烧火炉。为了取暖,她学的很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闻山的手。
要说他的手血管分明,指头修长灵活。掌心肉眼可见有厚实的老茧。点上火,顾闻山沿着屋内烟道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泄漏的地方。
香栀感受到屋里逐渐暖和起来,想要把军外套脱掉。刚解开头一个扣子,顾闻山冷峻的声音传来:“你要干什么?”
香栀在火炉边烤得小脸嫣红透着粉气,不明所以地说:“我热。”
顾闻山见她脱掉军大衣,里面贴身的毛衣勾勒出玲珑圆润的曲线身材,窈窕轻软的腰肢可以用单掌托起。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马上被他自己打断。
楷模。
君子。
香栀叠着军大衣,看到顾闻山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不过很快他镇定心神,仅露着发红的耳尖说:“我去借个扳手。”
香栀“噢”了声,没发现顾团长离开的脚步有点急促。
过了片刻,外面除了北风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她推门喊道:“顾闻山?”
烟筒里呼呼冒着热气,香栀小手扶在门框边。脚边的地上是没来得及放的搪瓷盆和暖壶等物品。
吴莉莉嗤笑一声,跟旁边脸色难看的穆颖说:“亏你还‘顾团长’的叫,瞧人家小嗓子掐得多甜,直接连日子都过上了。”
这是穆颖第二次见到香栀。
比起在行军床上的虚弱,眼前的小姑娘眼波如秋水,脸颊如粉玉。红唇水光潋滟,不知是不是被亲吻过。浅浅一叫,说出来的话像是撒娇,揉碎了穆颖的心。
“真是你。”穆颖语气难免怨念,她难以想象香栀和顾闻山单独在屋子里会干些什么事。
她眼睛从香栀浑圆的胸脯上扫过,纤细的腰身比她还要小上半圈。
“是你?”香栀惊讶地说:“咱们居然在这里见到了,谢谢你帮了我。”
尤秀还叮嘱香栀到部队记得多交朋友,用人类的话讲,多个朋友多条路。香栀牢牢记在心里,见到穆颖不免雀跃欢喜。
吴莉莉在边上敲打道:“这是我们文工团的台柱子,穆颖同志。你怎么称呼?”
香栀看向她,忽然伸手捂住口鼻说:“我怎么称呼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人身上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刺鼻又反胃,她不喜欢。
吴莉莉没想到一个村姑变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跟穆颖有说有笑,下一秒见了她就刻薄起来。该不会知道穆颖家世虽然比不上顾闻山,但也比普通百姓强过许多,所以想要一口气攀两棵大树?
吴莉莉推了穆颖一下,她特意让穆颖打扮仔细了过来,就想要把村姑比下去。
可穆颖响当当的台柱子,在香栀面前却露怯了。她忍不住后退一步,想了想说:“算了,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吴莉莉看她这样,气不过又想狠狠推一把,最好穆颖和香栀打成一团都被处分的好。
这时后面一只大手挡住她的动作,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说着话,眼眸落在香栀身上,见她没有大碍这才放下手。
吴莉莉见了顾闻山魂都要吓没了,往后猛地一步撞到穆颖,穆颖被她胳膊肘带动眼看要摔倒!
香栀惊呼一声伸出手,还以为穆颖会摔到顾闻山怀里,却见顾闻山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
香栀:“......”没看错吧?
穆颖胳膊挥空崴在地上,脸色出现痛苦的表情。吴莉莉连忙要拽她起来,香栀赶紧过去拦着:“别动她!”
吴莉莉惊惶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是顾团长吓唬我我才撞到她的。”
“不怪顾团长。”
穆颖到底是个大家闺秀,说不出太难听的话,只是红着眼眶捏着脚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是要抱?
顾闻山犹豫着要不要带她去医务所,很快便知道不需要他犹豫了。
香栀小小的身体撅在穆颖面前:“来,我背你。”
想要跟顾闻山顺势接触的穆颖,内心复杂地单脚站起,往香栀身上扑去。
到底是百来斤的高挑姑娘,顾闻山还没反应过来,香栀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她以头抢地,撅着屁股又将穆颖摔了出去!
“啊!”
香栀又疼又羞,一骨碌爬起来,揉着脑门飞快地往四周张望:“呸呸,没别人看到吧?你没事吧?”
吴莉莉大喊:“你干什么故意摔人啊!”
香栀灵力被压制,没想到身体力气那么小,委委屈屈地说:“我背不动。”
顾闻山想笑不敢笑,抿着唇忍得很难受。他掏出手帕递给香栀,香栀抹了把脸,转头看向滚在地上的穆颖:“你还好吧?”
穆颖低头捏着脚腕,气不打一处来。她还什么都没干呢。
香栀又要过去搀扶,被吴莉莉挤到一边冷声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你这么多心眼。把我们台柱子摔坏了,她怎么上台领舞?”
香栀老实巴交地说:“对不起,穆颖同志——”
“好了,责任不在你。”顾闻山看的真切,非要追究起来,那也是吴莉莉先撞的。香栀也是为了帮穆颖。
穆颖感受到顾闻山的维护,站起来后抿着唇一瘸一拐地往大门走。
顾闻山见她们走了,抬手将香栀头上的枯草根摘下来扔掉。香栀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嘟囔地说:“顾闻山,我脸疼。”
又撒娇!
走到门口的穆颖听得真切,忍着疼转头看到顾闻山用手帕一角替香栀擦着脸上的细小伤口。
“去医务所上个药。”顾闻山担心她脸上会留疤,见香栀不愿去医务所,还想要往屋里跑,大长腿一伸,把门给关上了。
“......”香栀差点撞门上,气呼呼地瞪着他。
要不是把花露给了他,这点小伤口“咻~”一下就好了!
顾闻山锁上将军锁,把钥匙递给香栀:“拿好,别弄丢了。”
香栀刚想接住,顾闻山又把钥匙拿走,将兜里自己用的弹壳钥匙扣拿出来:“弄丢了你得赔我。”
香栀乖巧地“噢”了声,走了两步忘记自己还在生气,老实巴交地说:“要是很贵我赔不起。”
顾闻山忍着笑意说:“那就别丢。”
香栀小嘴又“噢”了声,把钥匙好好地揣在兜里拍了拍,乖乖跟在他身边往医护室去。
顾闻山忽然笑了下。
他发现香栀小同志其实很好哄。
他这一笑不要紧,正好被前面同样往医护室去的穆颖看到了。吴莉莉在她耳边说:“处了处了,俩人眼神都粘一块了。”
穆颖唇角耷拉着,咬着牙没说话继续一瘸一拐往前走。老实说也是她活该,今天非要过来。
吴莉莉低头看着她的脚腕,压抑住指尖因为兴奋而颤抖。
去医务室,护士给香栀脸蛋擦了紫药水。香栀觉得刺痛,抬着下巴眯着眼,像是猫儿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