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八道了。”沈夏荷唇角抽搐地说:“高考前几天我还听你在家偷偷哭呢。”
“你还听墙根!你流氓!”
“放屁!你都快把墙哭倒了,我棉花球塞着耳朵都堵不住你的驴嗓子!”
“好了好了,别吵架。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想死你们了。”尤秀分别抱了抱她们,沈夏荷把副驾驶让给尤秀,这时尤秀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你真行啊,现在都能自己开小汽车了。了不起啊。”尤秀看着香栀顺利驾车上了马路,夸赞道。
香栀紧握方向盘,上半身都快贴在方向盘上了。眼睛眨都不眨地说:“少说废话,快帮我看看右边有没有车,我要转弯了。”
尤秀:“...没车,你转吧。”
香栀继续滴滴叭叭开上国道路口:“快帮我把前面赶鸭子的大娘叫走,让后面车别超我。”
尤秀无奈,探出车窗喊道:“大娘让让路,这是国道我们要过去啊!后面的大叔,我们前面有鸭子,你等等再超啊。”
香栀又说:“是不是这里往右转?”
尤秀接过沈夏荷递的地图:“是往左。”
香栀劲劲儿地说:“下次你早点说,我差点转错了。不然得在下面兜一圈上来。”
尤秀靠在副驾驶座位上闭了闭眼,从后视镜看到沈夏荷憋笑的脸说:“怪不得你不坐在这里,还不如我来开了。”
香栀怒道:“别不识好歹,我都没接过顾闻山!”
尤秀也怒道:“他跟我一样吗?!我离你家二百多公里,他离家也就二百米!”
香栀挨了训老实了,自己嘿嘿嘿笑:“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就来了么。”
过了片刻:“秀秀,把窗户摇下去帮我骂后面白车!绿灯还没亮,催他大爷啊!”
秀秀默默掏出口香糖,塞到香栀嘴里,希望堵上这张小破嘴。
香栀一路有惊无险把车停到洪金棒新饭店楼下,岗亭保安认得车牌,小跑着把老板停车位让她停上。
大家都知道,这家饭店不是洪老板一人的,他后面还有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车牌号他们都记得。
尤秀同志今时不同往日,顾闻山从包间出来亲自迎接她。想起上次见面历历在目,尤秀同志从卡车上翻下来骂他个狗血淋头,就是为了给小花妖撑腰。
“欢迎尤专家的到来。”顾闻山伸出手与尤秀握手:“改日114部队定会正式接待京市科研专家组。”
部队军区竞争力从人力核心走向科技核心,高新科技技术手段将会是未来战争的杀手锏。顾闻山很早看清这一点,大力支持军区科技建设,也四处招揽科技人员。
如今军区与军区之间竞争激烈,尤专家从国家科研所下来,一方面是自主意识做的决定,另一方面也是中央对大力发展科研的一项重要举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尤专家此刻便是各方炙手可热的重点人物。
“顾师长见外了,回到114跟回家一样。家中的事就是我的事,别人我可以不管,家我必须要回。”
尤秀给了顾闻山肯定答复,其他军区根本不是114的对手。她能有今天,也是被一朵小花妖珍惜栽种在114的土壤里,才会开花结果。
香栀挽着尤秀的胳膊,高高兴兴地说:“洪金棒的米酒可好喝啦,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快上楼去吃好吃的。小花宝和孟小虎已经在楼上急得不行了。”
尤秀抬头往饭店二楼看去,果真见着小花宝和孟小虎从窗户里探出小脑袋瓜,不停地跟她招手。
顾闻山跟他们说已经上菜了,让他们看着桌子,不然早就冲过来叽叽喳喳。
“那俩小的在托儿班,晚点跟孟哥一起来。”沈夏荷拉着尤秀说:“你看看那边是谁?”
尤秀看过去,见着洪金棒身边的二老,快步走上前说:“妈!爸!”
沈诗华在114教书三年多,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她跟赵四城俩人,一个教书、一个在心连心当门卫,都拿了工资,日子过的比在农村还轻松。在香栀她们和洪金棒的照料下,还胖了一圈。
见到他们一家团圆,这顿饭吃的无比温馨。吃到一半,孟岁宁和李妈妈带着小荷花和孟小雄过来了,一时间包间里热闹非常。
大家一会儿庆祝尤秀的到来,一会儿庆祝香栀考上心中理想的大学。
尤秀端着玻璃杯,里面装着米酒,举杯说:“感谢朋友们对我们全家的关照,今天的我并不是主角,我要跟大家一起庆祝我的闺蜜香栀同志,在她的奋发努力下,突破自我、砥砺前进,终于从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小文盲,成为象牙塔的一员!在自己温暖的安乐窝里,还能寻找自我、发奋进步,她时刻提醒我,不要自满、自足。她是我的灵魂支柱,让我重启我的人生!感谢香栀,感谢你!”
香栀坐在她旁边,扭扭捏捏摆着小手说:“我也没干什么呀,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啦。哎呀,你坐下来吧!”
结果尤秀没坐下来,反而沈夏荷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这次她要敬酒的人也是香栀。
“栀栀,你看我现在一家六口其乐融融。没认识你之前,我痛心自己不能生育。做了许多伤身伤心的事。我真的做梦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拥有三位可爱的宝贝。谢谢你让我圆梦,让我跟孟哥有了爱情的结晶。”
香栀被她郑重感谢,脸蛋都红了。
她干脆站起来,端着酒杯说:“这些年我也受了你们许多的帮助,咱们都是好姐妹,许多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以后咱们的路还长,搞科研的搞科研、认识世界的认识世界,享受生活的享受生活。一切没有高低之分,一切都是追求和梦想。这次能考上农大,我真的好幸福,我也希望你们大家都幸福!”
...
“到底是年纪大了,喝点酒就喜欢叨咕叨咕。”香栀靠在顾闻山的肩膀上,桑塔纳停在港口海边,她吹着海风等待日落风景。
顾闻山能嗅到她身上控制不住释放出的浅淡
栀香味,栀香和甜醇的米酒混合,倒有股诱人的气息。
小花宝在不远处挖着沙子,兢兢业业要把自己埋在沙子里。
“佑儿打电话说晚一周回来,他要出国竞赛。”顾闻山脱下外套披在香栀身上,笑道:“第一次见着喝米酒能把自己喝多了。”
香栀傻笑了一会儿,酒意已经下去,她眼中全是笑意,捧起顾闻山的俊脸说:“顾闻山,谢谢你爱我。她们都在谢谢我,其实我最想谢谢你,你让我看到不同的世界,自始至终都在呵护着我...”
“我疼你是应该的。不过你突然说这些倒是让我吃惊,该不会生病了吧?”顾闻山摸摸小妻子的脑门,被海风吹得凉爽,并没有发热的迹象。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浪漫呢。”香栀嘟着小嘴正要埋怨,顾闻山俯身在她唇上落下轻吻。
“对于务实的人而言,浪漫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不追求虚无缥缈,我只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意愿。”顾闻山握住香栀的小手说:“当然,你喜欢浪漫的话,我随时随地都能浪漫。”
“你那是浪,纯浪没漫。”香栀脆生生地说,说完自己先笑了。
沙滩上停留着美丽的海鸥,它们发出清脆的叫声。
“好美的日落。”香栀望着金红色的海面,耳边不时传来游人们的欢呼声。香栀猛地捂着小嘴,扭头惊愕地说:“身后有人你还亲我?!”
顾闻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没人看到。”
不远处小花宝大着嗓门说:“我看到爸爸亲妈妈啦!我看到啦!”
香栀瞪了顾闻山一眼,冲小花宝招招手。小花宝哒哒哒跑过来,手里还抓着小铲子,期待地说:“妈妈,你想好周末带我去劳动公园坐小飞机了吗?”
顾闻山先声夺人:“可以去,但要把作业写完。”
小花宝欢呼地说:“好耶好耶!我爱爸爸!”
香栀佯装吃醋地说:“那不爱妈妈了吗?”
小花宝扑上来搂着香栀的脸叭叭亲了两口说:“妈妈,我爱你还需要说出来嘛?你要对我的爱有信心才对呀!就像你跟爸爸一样,爱会一直存在!”
老父亲深感欣慰,这孩子越大越懂事了。专挑他们愿意听的说。
他们俩继续望着夕阳,香栀唏嘘地说:“总觉得过得很快,太阳就这样落山了。”
顾闻山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云淡风轻地说:“这边落幕是为了在另一边升起。哪怕咱们看不见它,它也会焕发光芒。”
香栀远远听到有人在喊她,她抓着外套站起来,见到尤秀和沈夏荷她们沿着沙滩散步回来,站在光里,等她一起回家。
顾闻山随即站起来,牵着小花宝的手,小花宝拉着妈妈的手:“妈妈,我们走吧。”
香栀和顾闻山四目相对,香栀轻声说:“咱们回家?”
顾闻山温柔地说:“咱们回家。”
夕阳逐渐落幕,新的篇章才开始。
三人慢慢往桑坦纳轿车走去,一路驶向幸福安康之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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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今天》
公元二零二五年,三月。
戎马一生、赫赫有名的顾闻山,顾司令员正式退休,离开央区军区核心。
年近七十,虽不到老态龙钟,身岸挺拔,但满头银发和脸上岁月沟壑骗不了人。
会见直属大首长,他戴着一身闪耀沉重的军功章,拄着拐杖离开部队大院坐车回到老家。
“你何必亲自开车送我。”顾司令闭目养神之中,萦绕周身的逼人气场随着距离家乡越来越近,变得越来越柔和。
郭团长从后视镜看着大半辈子的老首长,动容地说:“从前都是我开车跟您天南海北的跑,从解放到保卫,您身边就没少过我。今儿是我最后一次给您开车了,换别人开我不放心,也舍不得。”
顾闻山声音苍老,他睁开眼,眼神里有破刃遒劲的力量:“这些年辛苦你了,许多事换成别人我也不放心,但是你办事我从来都是放心的。以后你也保重身体,顾全家庭。”
“首长,您放心。您说的话,我从来都印在心里头。”
郭团长驾车行驶在107国道上,烟霞村就在下面。他犹豫了下说:“咱们是去老宅还是山里?”
顾闻山在五年前提出退休,奈何大首长舍不得信赖得力的三星上将,苦口婆心劝着老将军继续镇守东部战区。
去年,周香栀同志因病逝世。顾闻山一生呵护爱妻,悲恸万分,因此一病不起,期望守墓。
今年大首长终于舍得放人,知道若再不让顾司令离开,恐怕他会永留在战区之中。
周香栀同志的墓埋在樱花山的花谷里,果不其然,顾闻山苍老疲惫的声音说:“去山里。”
郭团长轻叹一声,心里也不好受。
他当年还是个毛头小子,多受嫂子照顾。她纯洁善良、活泼上进,毫不掩饰向周围释放她的温暖。
他妻子生产时,差点没命,就是香栀守了三天三夜,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一胎两命替他护住了。
他知道嫂子不普通,可没想到她会那么早离开。
知道她离开的那天,正好是他就任团长的那天。
他又哭又笑,心情大开大合,差点刚上任就被卸任了 。
哎。
想到这里,他鼻子发酸。
“我也想给嫂子扫扫墓。”郭团长将车开到花谷附近,顾司令亲自指路,让吉普车一路绕行山路,从不知名的小路上,穿着犄角旮旯的陡坡,停到一处山谷前。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山谷,却埋葬着他敬爱的嫂子...也许以后还会埋葬他敬爱的首长。
顾闻山感受到郭团长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丧气,他瞥了一眼,耷拉的唇角勾起促狭笑意。
“你就送到这里,我进去了。你要是想来看,就往老宅打电话。”顾闻山站在山谷入口前,跟郭团长告别:“走吧,等到天黑你就找不到路了。”
郭团长见他仅提着一个旅行包,如此两袖清风,痛心地说:“首长,我回头给你送点东西来吧,你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守墓,不多备点,我不放心啊。”
“我不用你操心,赶紧走。”顾闻山不愿跟郭团长上演悲情戏,摆着手赶着郭团长上车、倒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