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栀小脸顿时垮下来,眯着眼居高临下地扫过许苏。许苏自觉因为这事高了王洋洋一头,并没发现香栀表情不善。
上回的事,他觉得周主任已经冷处理了,毕竟他后来找了关系求了人,现在也算是关系户,并不认为这次实习期能有什么问题。
能进来,那他肯定不会出去了。
小周科长也只是个科长,他找的关系比科长大多了,他对小周科长也有点看不上。
下午,农场新摘种的苹果树到了,是多年生的成熟果树,香栀品尝过阿克苏,觉得味道很好。
香栀指挥农工和家属,摘种阿克苏果树,等着端午节前后雨水浇灌,很快便能开花结果。
非本地品种的苹果树,得要专家传授种植技术。香栀干完活还要开会,是王洋洋等人去的。
到了夕阳出现,香栀从部队办公楼开完会回到农场,老远听见艾四季和许苏吵了起来。
“这个配比是专家特意强调过的,你为什么要私自更改配比?”艾四季气急败坏地说:“这批果树是从疆市千里之外调来的,要不是听说咱们农场种植技术好,作为实验种植用,人家才不会把优异品种的果树送过来!”
许苏瞪着眼珠子指着肥料口袋上的英文字说:“什么专家不专家?我瞧着她都不会说英文。上面明明说要6比4的化学配比,她非要3比7!我看她们根本不是存心给咱们阿克苏,是应付差事,等阿克苏都死了,再来责怪咱们!我到烟市红富士产区看过,人家就是这样配比的,肯定错不了!”
艾四季身为副科长,气得脸通红,头发都要炸起来:“你这人真是心是什么样,看别人就什么样!这么珍贵的果树,你说改配比就改配比?说人家故意使坏就使坏?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喜欢武断臆想别人的动机?!”
艾四季气得胸脯起起伏伏,看到香栀过来喊了声:“科长!您快看看果树吧!”
不用她喊,香栀已经跑到阿克苏下面,仔细观察树根情况。她小手抚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许苏见状嗤笑一声,眼睛往肥料袋的配比上看。
她一个初中生,洋文不识几个,到最后还不是得求着他翻译上面的洋文说明书。
香栀静静感受着树芯里流淌的生命力,她眉毛越蹙越紧,不大会儿功夫站起来说:“叫人过来灌水,越多越好。用最快速度稀释比例!”
艾四季听了就开始招呼周围其他同志们:“快去挑水树苗!!”
“不行,不能浇灌!”许苏走上前,拎着化肥袋在香栀面前念着上面的英文说明。
香栀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口袋,怒道:“你从现在开始给停职等待处分!”
许苏愣住,脖子往耳朵上血气涌现,他瞠目结舌地说:“我的配比肯定没问题。你没文化我不跟你计较,出了问题我负责。”
“你有什么资格负责?一个实习生我还处理不了你了?”香栀之前并没有因为他告状而收拾他,认为他参加工作在关系处理上会有些青涩。今天听到他这样说,冷笑着说:“做事不分上下级,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
艾四季心塞不已,怎么又来个不听管教的。她催促着许苏说:“你赶紧回办公室去,别在这里耽误劳动。”
许苏听到周围人议论纷纷,他梗着脖子强调:“我不去,陈部长让我过来好好工作,我除了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去他个陈部长!他就是陈厅长、陈司长,你看我听不听他的!”
香栀招呼其他人继续拯救树苗,黑着小脸指着许苏鼻子说:“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你实习不合格!现在立刻给我离开114农场,跟你的陈部长哭诉去吧!”
“不合格?!”许苏眼珠子要瞪出来:“我这么热爱工作,费心费力凭什么我不合格?我不跟你呛呛,小心陈部长责问你!”
香栀听他一口一声“陈部长”,唇角噙着冷笑:“我说不合格,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不合格!”
艾四季在边上阴阳怪气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农场姓陈呢。不就是地方农业厅的领导吗?他还能插手部队的事?别以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借着关系都能进来工作!”
许苏脸色不大好看,见香栀根本没把陈部长放在眼里,惨白着脸说:“我也是为了...为了工作。”
见许苏僵在原地不动弹,香栀抬抬下巴招呼两位农工同志过来:“黄叔,麻烦你们给他送到外面去。”
“我不去,我不出去。”许苏看到两名五大三粗的汉子走过来,推搡着他要出去,他顺手抱着旁边的果树说:“不公平!不公平!王洋洋,王洋洋你快过来帮我说几句。”
王洋洋闻讯赶来,还没弄清楚状况,被他喊到人群中间。
许苏见她忙说:“你快帮我证明肥料袋说明上写的配比是多少!”
王洋洋发现大家都看着,纳闷地说:“配比是多少有什么用?吃药还得大夫医嘱呢,上面的配比只是建议,具体多少得听专家的啊。”
许苏气恼地说:“你不帮我说话,我要是走了你端午节别想回家相亲!”
香栀见他这样还要拿捏王洋洋,当即说:“王洋洋,端午假我给你多批两天假,费得着给他跑腿出钱出力买早餐吗?”
艾四季无语地说:“这还就是个实习生,架子端得这么大。要是以后真留在这里当上正式工,还不知道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赶紧把他送出去。”
许苏抱着果树不撒手,被农工们七手八脚掰下来。他一个实习生,平时喜欢跟他们吆五喝六,其中有人趁机狠狠拧了他几把,疼的许苏上不来气。
“你们一群老爷们,还听老娘们的话,没出息!”
“什么男的女的,工作面前人人平等!还高材生呢?这点道理都不懂?”黄叔捡起地上脏抹布塞到许苏破嘴里,不顾他的挣扎招呼其他人说:“给我捆起来扔出去!”
王洋洋站在人群里,看许苏挣扎着不离开。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王洋洋才明白许苏闯了多大的祸。
她张了张嘴,想帮许苏求情,后来想着这人要是真成了同事关系,以后麻烦可不少。他连小周科长都不放在眼里,自视清高,跟她在一起总端着领导架子,明明都是实习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许苏嗓子都要喊哑了,希望王洋洋帮他说话,他档案上要是被盖上“实习期不合格”印章,还是响当当的114部队单位的印章,他档案还能有单位接收吗?
许苏当即干呕起来,鼻涕眼泪说下就下也不知道是熏的还是害怕的,吐出臭抹布终于知道小周科长是认真的了。
他使劲挣脱大叔们,冲到小周科长面前说:“我错了,请你不要打击报复我,
这些果树要是死了,我倾家荡产都会赔给你的。”
香栀嗤笑着说:“你还真是小人之心啊。”这时候还想说她打击报复?
哪怕知道他没这个胆子,只是顺口溜出来的话,也能知道他平时那张臭嘴是多讨人厌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香栀转过身招呼其他人抢救树苗,再也不跟他对话了。
许苏一路被拖行着离开,难以想象实习不合格的档案被退回学校会有什么后果。他哭嚎着说:“打死我这张烂嘴,我真不是瞧不起谁,科长,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求你原谅我!”
他哭嚎声渐行渐远,围观的人也纷纷离开。艾四季提着水桶跟在香栀身后,往地上偷偷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脑壳坏掉了!”
经过连夜抢救,香栀整晚待在果园里没回家,累的坐在土堆上面喘气。
她能感受到阿克苏果树的生命力重新显现,在她的眼中,果园四处闪烁着生命的荧绿色光芒。
“怎么肚子不舒服?”艾四季骑着三轮车过来,脸色憔悴不已。三轮车后面坐着王洋洋,已经蜷缩成一团,灰头土脸的睡着了。
香栀把铁锹放在三轮车上,自己也坐了上去,揉着小肚子说:“这两天都有点不舒服。咱们今天回去休息一天,这边我跟周主任说了,让他注意一点。”
“那可太好了,我眼皮都睁不开了。”艾四季使劲蹬着三轮车把小周科长送回家,继续送王洋洋回宿舍。
香栀回去时,顾闻山已经出操去了。小花宝和佑儿都已经去了幼儿园和学校。
香栀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呼呼睡了过去。她在梦里觉得腹部绞痛,直到有个温暖的触感轻揉着腹部,她眉头才皱的浅了些。
顾闻山帮小妻子揉了揉小肚子,当她在睡梦中舒坦地转身后,顾闻山看到床上一滩血迹,脸色变了又变:“栀栀,醒一醒。”
香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顾闻山指着床上血迹说:“你看看这里...”
第93章 第93章爱让人失去智商
解放军医院。
秦大夫一言难尽,他松开把脉的手,招呼旁边的护士说:“你来跟她讲一讲吧。”
香栀依偎在顾闻山怀里要不行了,觉得自己心跳剧烈气息短,胸口有团棉花堵着似得。漂亮杏眼也无神了,见到秦大夫都要翻白眼了。
顾闻山铁青着脸送过来,做过一番检查。
秦大夫灌了个青霉素玻璃瓶热水,塞给香栀说:“放在小腹上。”
顾闻山坐在旁边,看着医生和护士的态度,似乎猜想到问题出在哪里了。他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谁要是看到床单上一滩血,肯定会很担心。
护士同样一言难尽,她知道香栀同志和顾师长有了一儿一女,但万万没想到天底下还有女人没来月经就能生孩子的道理。
“你跟我过去聊。”护士大姐要带香栀到里面交谈,顾闻山说:“就在这里吧,我是她丈夫,不需要回避。”
护士大姐犹豫着说:“可能不大干净。”有些男人家讲究这个。
可顾闻山坚持说:“我的妻子没有任何不干净的地方,她身体状况我有权利知晓。”
“好吧。”护士大姐关上诊疗室的门,坐在一旁开始给这两位一惊一乍的成年人讲一讲女性生理卫生知识。
香栀从有气无力小脸惨白,变得羞臊不已小脸通红。等到护士大姐讲完离开,香栀也不翻白眼了,偷偷看了眼顾闻山的眼色说:“我哪儿知道当人还有这码事呀。”
顾闻山知道不是大事,松了一口气说:“并不是人人都会有,是只有女人才会有。”他得强调一遍,不然小妻子还得以为每个月他也有那么几天。
没常识的小妻子去医院厕所垫了月经带,上面掖着草纸,走起路来别别扭扭。
回家路上,顾闻山走得很慢,看到小妻子不适应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哎,我真是越来越有人样啦。”
香栀回家躺在沙发上,小腹上捂着热水瓶,嘟囔着说:“居然还有这么不人道的事情,做女人真难。”
顾闻山替她揉着小腹:“疼不疼?这几天不能吃凉的,记住了?”
香栀嘟着小嘴说:“真让人烦恼啊。护士大姐说,要来三到七天,你说我要是能吐血该多好。”
顾闻山难以想象那样的画面,明智地不发表言论。
香栀被热乎的大手掌揉的哼哼唧唧:“我要是能吐血,我一口血吐到周主任办公桌上,让他给我批半个月休假。”
顾闻山忍不住笑了出来,被小妻子蹬了一脚,又继续兢兢业业揉着小腹。
香栀昨天忙到天亮,今天在家里休息一天。等到顾闻山上班后,她跑到沈夏荷家里神神秘秘地说:“小荷,我来月经啦。”
沈夏荷端着杯子喝剩牛奶,差点一口喷到香小花同志的脸上:“不来才奇怪呢!”
“可我是妖精呀。”
“咦,对啊,那你怎么来了呢?”
“越来越像人了呗。”小花妖窝在沙发上坐着,骄傲地说:“我们妖精就要跟人像才好,越像越法力越高。”
沈夏荷嘴唇抽动,难以理解来月经有什么好像的。不过经期需要注意的事情不少,她干脆又教了香栀一些做女人的道理。
...
顾闻山从红旗轿车下来,径直走向人民商厦。
这里一楼门市部有外汇商店,可以用外汇劵购买进口商品。
顾闻山的到来让柜台后面的女同志眼前一亮,这般气质形象,手握大量外汇劵还有红旗轿车出入的人物,背景可都了不得。
见他目不斜视地从进口服饰区走过,又经过进口食品区,这两项主要购买商品不看,而是站在生活用品区。
“有日产‘安妮’卫生巾吗?”他掏出外汇劵放在柜台上,询问柜台里的营业员。
对方是位年轻姑娘,听到他点名要进口卫生巾,红着脸说:“有是有,不过用外汇劵买这个会不会浪费了?普通商店里有专门的卫生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