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以后,也不觉得冷了,脱掉军大衣,继续黏着顾闻山。你一口我一口尝着香油烙饼。
“真是大户人家,香油都能烙上饼了。”野山樱牵着小花宝的手站在门口扫了扫小帽子上的积雪。
小花宝咚咚咚跺着脚,然后自己坐在小板凳上。野山樱要蹲下来帮她脱鞋,小花宝拒绝道:“姥姥我自己可以,花宝宝自己会脱鞋鞋。”
她麻溜脱掉小棉鞋,塞进鞋柜自己那一趟,先学着爸爸的样子洗干净手,再哒哒哒跑到香栀面前喊道:“妈妈妈妈我回来啦!我想死你啦,让宝贝亲亲!”
香栀往她嘴里塞了口饼,侧过头让鼓囊囊的小嘴亲了亲脸蛋。又抱着她亲了亲顾闻山,亲的顾闻山一脸油。
“明天还要去吗?”香栀发现外面落了雪,刚才她出去还没下。
野山樱说:“明天最后一天拍摄,就在新盖的影视城。坐车过去两个小时。不过我明天还有别的拍摄,你能跟她一起吗?”
香栀说:“明天啊?那我把班表调一下。再过半个月要杀年猪,我们那儿也忙。”
“成天围着猪鸭鹅转悠,也该出门转转了。”野山樱换好衣服,咬了口酥脆的香油烙饼说:“味道不错,主要是香油正宗。里面居然还加了白糖,也就你们家敢这样吃。”
小花宝坐在姥姥旁边问:“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香栀说:“快要期末考试,估计老师又留堂加课了。你先吃你的,等你哥哥回来让爸爸再给他烙。”
顾闻山端着新出锅的香油烙饼出来,和野山樱打了招呼后,跟香栀说:“明天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正好那边有个合作会议要开。晚上还能一起回来。”
小花宝最近对拍摄工作有些厌倦,每次她出去几天回到幼儿园,小朋友们都不认识她了,一群忘性大的小金鱼!难道每天晚上儿童节目上的小主持人都不知道是谁嘛?!
他们在屋里说着话,晚上赵茉莉过来送了干豆角炖肉,过了片刻孟小虎敲门端着炸黄花鱼。
后面冯艳的儿子端来一盘芸豆馅饺子,又遇上小伍拿着萝卜丝丸子汤。
周先生正好赶上饭点,见着丰盛的晚餐,不由得说:“原先还以为栀栀跟大家相处不会很融洽,现在看来是我小瞧人了。是不是啊,小周科长?”
小周科长大人有大量,给周先生碗里夹了香脆的小黄鱼,美滋滋地说:“那也是我人美心善。”
“还有六张香油烙饼,佑儿够吃吧?”顾闻山给小妻子盛了半碗米饭,看眼手表:“快回来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一点没错,佑儿胃口逐渐显现,一顿能吃六个馒头两碗粥。
香栀说:“够吃,还有一大碗萝卜丝丸子和半盘饺子。”
小花宝吃完饭,晃荡着小腿坐在沙发上总算等到哥哥放学。
见佑儿去吃饭,屁颠颠粘着哥哥,陪哥哥又吃了一顿,撑得晚上直打嗝儿。
隔日,香栀请了一天假。
坐在车上,小花宝困得滴沥啷当,贴着香栀抱着坐睡得呼呼的。
车窗外飘着零零散散的雪花,顾闻山坐在后排,小花宝的小脚丫屈尊降贵地塞在爸爸棉袄里。
“听大喇叭意思,咱闺女这是厌倦当小明星了。”香栀欣慰地说:“我就知道这孩子随我,没长性,做什么都是三天新鲜劲儿。”
顾闻山捏捏小脚丫说:“快要上小学,这样挺好。”
他不是传统男人性格,骨子里不允许家中女性抛头露面。要是小花宝还要继续当小明星,会接触形形色色更多人,他到底不放心。
海城市影视城是去年新竣工的项目,省市领导特意请了大影星丽樱同志参加剪彩活动。里面各项设施齐备,以民国、清末年间设施为主,许多剧组会拍摄反映当时老百姓苦难生活的影片,歌颂如今美丽祖国。
总而言之,还热乎着。
今天赶早送小花宝到影视城北区,一家人先在面馆里吃了面条,顾闻山直接坐车开会,香栀拉着小花宝的手到了拍摄的地方。
“妈妈妈妈往这边走!”
影视城里有不少围观拍摄的游客,还有心存幻想希望能够当上大明星而跑龙套的小演员。
小花宝带着香栀挤进铁门内,冲着守门的大爷喊道:“王爷爷,是我呀!快给花宝宝开门呀!哥哥姐姐们不要挤我啦,我要进去!王爷爷、王爷爷!”
小喇叭一声吼,门卫大爷赶紧给她打开门:“花宝宝来啦!别急,这就给你开!”
守在门边十多位群众演员纷纷发现这位小明星,一个两个都被她可爱到了。
还有的将目光锁定在香栀身上,年轻靓丽穿着上等品相的军大衣,都以为是哪里来的大明星。
王爷爷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小花宝喊香栀“妈妈”,他才感叹道:“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快快进去,路导演正好找人呢。”
“大爷,谢谢您。”香栀找到导演在的房间,看到小花宝一点不怯生地奔到里面,发现没有拍摄,她叽叽喳喳地说:“路叔叔,今天是我妈妈来陪我,你快给她一个牌牌!”
剧组工作人员都会有工作牌,方便出入办事。小花宝年幼,得有监护人陪同,香栀自然而然得到一张工作牌。
路导演开始拍摄后,听到工作人员一直窃窃私语。本就因为演员的事焦头烂额,他拿着喇叭正要喊话,副导演跑过来。
他放下喇叭问:“怎么回事?还干不干活了?!别以为她是外来的女明星就能让全剧组都等着!我说换人就必须换人!我看上回宝岛的演员就很好,又敬业演技又好!她要是不演,我就把人家请过来替她演!”
“这还有位更好的!”副导演忙说:“老大,你往那边看,他们都在看顾朝阳身边的女同志呢。连秦玉生同志都过去跟人家搭话了。”
路导演忙得不行,哪里会注意到别的女同志。他闻言看过去,顿时眼珠子不会动了:“这、这是?”
副导演在他耳边说:“这就是顾朝阳小朋友的母亲,刚要过来跟你打招呼,咱们开始拍摄人家就没过来。您瞅瞅,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啊。那位罢演要加价,咱们不如问问这位要不要试试?这位可是丽樱老师的亲闺女,保证错不了!咱们都是看丽樱老师的电影长大的啊!......”
香栀没发觉他们在讨论自己,她看到电视里的秦大明星,还笑盈盈地要了签名。
港市明星这两年到内地拍戏的越来越多,最出名的就是眼前这位顶级小生秦玉良。
秦玉良长得白净绅士,梳着二八分头,穿着成套牛仔衣裤。肩膀上披着厚实的军大衣,嘴里叼着根香烟并没有点燃。
小花宝跟秦玉良对过几次戏,今天是她最后一天拍摄,见到秦玉良叫了声:“秦哥哥!”
秦玉良看向她背后的香栀,笑着说:“小朋友,叫我秦叔叔吧,不然我跟这位漂亮淑女搭不上话了。”
香栀心情很好地说:“谢谢你的签名,现在不也聊的挺好么。我办公室里两位女同志都是你的影迷,连我也是。”
秦玉良有部电影,名叫《三打渝北战》。在里面饰演一位铮铮铁骨的八/路连长,带领手下仅剩的二十多名战士,守住敌军三十多次进攻。在牺牲前,大喊:“让我的鲜血铸就成新的长城!人民一定会站起来的!”
这部电影家委会组织家属看过两次,香栀和沈夏荷又去看了一次,每次都为这位连长同志而感动落泪。
今天忽然见到演员了,能要到签名还是很愉快。要是身上烟味轻点,那就跟好了。
秦玉良知道顾朝阳的姥姥是圈内有名大腕,据说身份不简单。到底多不简单,谁都查不出来,只知道近年住在部队大院里,应当是哪位大首长的夫人。
遇到香栀他惊喜万分,在内地他一直寻找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女士,当然那些肥腻的女人都被他严词拒绝。但这位不一样了,圈中家里有人脉、父母也不简单,太适合跟他约几次会,亲近亲近。
都说他是出名小生,可只有他知道,他是在那边混不下去,灰溜溜过来找戏拍的。这边的水比那边深更多,指不定哪天得罪了人,他无论如何都想找位牢靠有资源的靠山。
“我带了很好的咖啡,等到这场戏拍完,不如到我住的饭店去品尝我亲手研磨的咖啡?”秦玉良眉目含情,笑起来脸上还有俩酒窝,说是奶油小生也不为过。
“咖啡?”香栀想到那股苦涩味道,觉得舌头根不喝都苦了。她拒绝道:“谢谢你的好意邀请,但我真不大喜欢喝咖啡。”
被拒绝反而让秦玉良更有冲劲,他取下嘴唇咬着的香烟,一本正经地凝视着香栀的眼眸说:“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粉丝吗?不喝咖啡就不喝,那边有家皮影戏的摊位,特别有意思,待会我带你去看看?”
小花宝眼珠子在俩人身上转了转,直到化妆师找到她要去化妆,这才离开。离开前还凶巴巴地说:“妈妈妈妈,你不许到处乱走,我要是找不到你我会哭哒!”
香栀笑着说:“我就坐那边椅子上,哪也不去。”说完抱歉地看着秦玉良。
秦玉良看到两位导演风风火火过来,往后退了一步说 :“估计到我的戏了。”这部戏他很重视,花大力气争取来的角色。哪怕拿个海外奖项的入围提名,也是他的光环。
谁知道赫赫有名的路导演径直绕过他,走向香栀说:“周香栀同志你好!早听丽樱老师和顾朝阳小朋友提过你,来来来,咱们到那边去,今天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香栀被他说的莫名其妙,她最多是陪小花宝拍完最后一场戏而已啊。
副导演在前面带路,路导演跟香栀肩并肩走在一起,不停地说着这部戏多重要、他花费了多少心血。还把剧本上手写的摘要和笔迹给她看。
香栀更加莫名其妙了。
“什么?要我拍戏?”香栀小手都要摆出残影来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对拍戏真没兴趣。要不是我女儿没人陪,我根本不会过来。今天还是请假来的。”
路导演好不容易找到外型和气质都比原角色更好的,加之是丽樱老师的女儿,气质超众、容貌精致无暇,太适合大屏幕了!稍加指点拍摄绝对不会有问题。
“这个角色非常重要,虽然不是女主角,但是角色讨喜。在原著里面出场次数不多,是唯一超越女主的存在啊。”
路导演掏心掏肺地说:“为了保证角色能够贴合,我请了不少人试镜,可惜哪怕是现在那位演员,也无法给我本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感觉。除了你,让我一眼就认定你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她啊!”
香栀微微蹙眉,她很想帮路导演的忙,但是她真的不愿意抛头露面。不光是为了顾闻山,也不想干扰到自己正常的工作生活。
大喇叭跟她说过,这部戏是要冲奖的剧目,每个角色都很重要。想到后面能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和麻烦,她还是拒绝了路导演。
路导演苦口婆心地说:“那你考虑考虑,随时可以找我。”
等到路导演离开,香栀松了口气。家里有个老影后,再加一个小明星就够了,出门已经产生了不方便,现在她可不愿意为了点虚荣心和新鲜感让自己的生活被彻头彻尾的改变。
小周科长就是小周科长,她很珍惜现在的工作。
香栀在外面看小花宝拍戏,俨然是位小戏骨,眼泪说掉就掉。随着路导演喊了声“咔”,小花宝越过工作人员冲到香栀身边说:“妈妈妈妈,我棒不棒呀!”
香栀抱起小花宝说:“你在妈妈心里最最最棒,你演的真的太好啦。”
“香栀同志,考虑好了吗?”秦玉良见她们正在收拾东西,赶忙走过来,手里握着皮影戏的门票说:“儿童票也买好了,都在这里,去吧?”
他刚才考虑了一下,对方显然有家室,可又有几个男人能比得上他?有家室对他反而更好掌握。
香栀蹙眉,这人怎么跟电影里表现的不一样,有点...死皮赖脸的。她张嘴正要拒绝,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
“香栀同志?拿着吧?”秦玉良晃了晃门票说:“第一排中间三个位子,我找熟人才要到的。”
“谢谢你的戏票。”
顾闻山的声音突然从秦玉良身后传来,秦玉良愕然回头微微昂头看到高大的男人:“你、你是谁?把票还给我!”
对方眼神深邃,神情疏远淡漠,但一身强大气场逼近,吓得秦玉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顾闻山老远看到香栀被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同志纠缠,穿着挺拔威严的军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抽走秦玉良手里的皮影票,揉揉小花宝的脑袋瓜说:“还不谢谢哥哥的好意。”
“谢什么呀!”小花宝扯过爸爸手里的门票,小手撕吧撕吧团成一团说:“我三岁就不看这玩意啦!”
第91章 第91章小周科长不怕影子歪
秦玉良脸色难看,身边助理帮他找了台阶下:“马上要开拍了,秦老师过去补个妆吧。”
秦玉良咽了咽吐沫,望着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牙齿打颤。他不想得罪人,可这次偏偏得罪了大人物啊。
红旗轿车象征什么,他在内地早已听说。红旗轿车远离后,秦玉良魂不守舍,一场简单戏来回拍了十来次。
路导演气得跳脚,忍无可忍让他在一旁休息。
秦玉良托付某位副导演,来到路导演身边打听:“中午过来接香栀同志的人是谁啊?不是说她娘家是部队的,怎么又来个军官?看起来怪唬人的。看起来又很年轻?”
路导演眼皮子没抬,在剧本上勾勾画画:“你让姓秦的少些花花肠子,那位他万万得罪不起。别把外面那套脏的臭的弄到我的剧组里,他老实演就演,不老实演趁早滚蛋。”
别管观众对秦玉良好感多少,圈外人谁知道圈里的是是非非。别给点好脸色,就能给脸不要脸。
秦玉良被路导演敲打过后,在后面的拍摄中始终本本分分、提心吊胆。就怕哪天突然大佬发话,让他别在这个圈子混下去。
可他畏惧的大佬,当天正在劳动公园里牵着女儿的小手,排队玩小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