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绾坚定的心瞬间摇动起来,他摇了摇头,嗫嚅着说:“我会死掉的……我、我打不过的。”
阿妮凑近贴住他的鼻尖,墨绾眼底湿润,仓促地吸了口气。阿妮望着他胆怯潮湿的眼睛,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你打不过,但是打不过我很丢人吗?小墨,我要把你调教成有用的人,这样你就能陪在我身边。”
墨绾被最后这句蛊惑了。
他舔了下唇,再次点头,只是在谈话的末尾,他再次轻轻握住阿妮的手,小声说:“可以亲我一下么?……那个,不可以也没关系。”
阿妮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压近,直接用力地印上对方微红的唇,随后道:“下次说得肯定一点,你当时扑过来跟我表白的样子就很有勇气嘛。”
“那你还不是不要我……”墨绾喃喃说着。
这句话就像是突然冲破了某一层隔膜,他隐忍的、混着血往肚子里咽的委屈,还有那些不便发作的疼痛,面对她随时会离去的恐慌,全都堆积着找到了一个出口,一下子摧垮了心理防线,骤然倾泻而出。
“你为什么不要我?”他擦了下眼泪,忽然止不住地哭出声音,猛地抱住阿妮,委屈地咬她,“我讨厌你对别人好,也讨厌自己不能怀上女儿……你不喜欢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我就是一厢情愿地追着你,我得很努力才能跟得上你,又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一点点……”
阿妮抱着他不说话。
墨绾在她脖颈上咬出一个齿痕,又心疼地去摸,连着掉眼泪地控诉:“你的心就不能掰给我一点点吗?我只要你骗我几句话就好了,我只要……守着你一句话,就能变得很听话、很温顺,你为什么要跟我了断的……那么干净、那么绝情,好像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我了……”
阿妮想,这些话,他一定积攒了很久。
墨绾哭到说不下去,他的泪水太多,流多了似乎就不值钱。每一份相应的疼痛,没有她的声音抚平,仿佛就不再有任何价值。
“现在有喜欢你一点噢。”她说。
墨绾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她。
他的皮肤过于苍白,眼泪被光线折射出动人的水迹。阿妮觉得自己并不讨厌他哭,尤其是现在,她听到对方的抱怨,反而认为墨绾这一刻才是活着的,而不是行尸走肉。
会倾诉痛苦的人才有活着的气息。阿妮捧住他的脸,低低地说:“明明这么生气,但还不肯跟我发脾气,我才不要你变成一个蛛族里千篇一律的木偶。”
墨绾哑声道:“我不想做跟女人生气的泼夫。”
阿妮说:“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把你的触手打成结。”他垂下眼擦了下眼泪。
阿妮把触手送到他手里。
小蜘蛛捧着软软的触手,偷看她的表情,他捏着柔软的、任由摆布的小触手末端,狠狠地打了个蝴蝶结。
阿妮说:“哎呀,解不开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贤惠的小蜘蛛啊。”
墨绾从她身上爬起来,擦干净眼泪:“你又不喜欢贤惠的。”他眼睛还红红的,把蝴蝶结扔回她怀里,气势汹汹地道,“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总是对那些坏男人留情,以后我也要变坏了,要不然你根本就不爱我。”
“我哪有喜欢坏男人……”阿妮把触手收回来,拆了一下,突然发现真的解不开,她睁大眼睛,看了看小墨去拿作战服的背影,又看了看这个精致的蝴蝶结。
……不会吧。
他系出的这么完美的蝴蝶结,居然还是个死结?
-
一个月后。
潜航舰回到M357不久,基地开始建设。
基地主体是C5合金,C系列合金是铸造地面基地的常用类别,但一般的武装基地大多以C7、C8为主体。像是阿妮这样的用料,已经算是规格极高的奢侈构建了,也只有商业价值极高的狩猎者才有这样的财力。
她带回来的那些奴隶,早已沦落进暗无天日的处境中不知多久。他们对人生的描述大多数时候只有黑暗与死,这样简单的两个单词。即便签署了阿妮提供的劳动合同,很多人也不敢相信。
直到他们真的开始干活以后。
没有奴隶主随时到来的鞭子,没有泯灭人性的刑罚和侮辱。他们被允许好好吃饭,被允许睡得舒适,被允许好好休息——有尊严的活着,这样奢侈的愿望,竟然真的降临在了人生中。
第一次休息日到来时,临时的员工宿舍里,哭声持续了很久。
他们的效率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挣脱出死气沉沉的牢笼。但大多数时候,员工们还是不敢靠近阿妮。
奴隶的经历让他们恐惧这个随时可以对他人生杀予夺的主人。
但信徒们会兴奋地挤上来跟阿妮交谈。圣母大人就是他们维持幸福的源泉,她调制的圣水只要定期服用,畸变体身体上的疼痛就能加倍缓解。
信徒们的畸形有时候成为优势,不用太辛苦也有很高的效率。而且建设新教堂对大家来说,完全是一件快乐的事——教会已经成了苦难者的家,成为他们这些小镇遗民漂泊在异乡的归宿。
阿妮跟几个小孩子打招呼,抱住莱娜,询问莱娜的功课。
莱娜是信徒中最有灵性的那个,她聪明好学,因为畸变的地方是手,能完成很多人完成不了的任务。
基地的建设每天都在更新,阿妮检查完进度,去接老师下班。
通过贿赂,分研究所那位贪财的主管没有仔细探查,把相距不远的基地搭建直接以新教堂的名义上报回了科联会总部。
教堂和武装基地完全不是一个威胁等级,总部收到消息之后,直接当作无危害信息统一处理掉了。
阿妮回来之后就组了一架飞行器,涂装是醒目亮眼的玫粉色。她靠在玫粉涂装的边缘,戴着墨镜在研究所门口等他。
她亲自来接的时候,麟基本不会加班。他走到阿妮面前,伸手推起她的墨镜,压到她头发上去:“跟谁学的?”
“我会被认出来的。”阿妮说,“我今天已经被认出来好几次了!再这么下去你就藏不住了。肯定会有看不惯我的人对你不怀好意,快放下去。”
麟又把墨镜拨回去,看到墨镜挡住她的脸,重点全都压在阿妮粉色的唇上。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停,道:“真是明星选手啊,阿妮。”
“那当然啦,我干什么都会成功的。”阿妮可不会谦虚来谦虚去的,她利落大方地承认,然后给麟开副驾驶的门,“先回家。”
麟坐上副驾,阿妮钻进飞行器里,抽出触手来驾驶,身侧响起老师清越又略带无奈的声音。
“我的同事说,”他道,“原来旁边那个财大气粗圈一大片地的金主,是你女朋友。”
阿妮满意地点头:“财大气粗吗?太好了,就这么说我。还说什么了?”
“……问我是怎么傍上你的。”
阿妮看了他一眼。
麟倒是没什么别的情绪,他面对流言蜚语一向静默平淡,如同一片深邃无底的海。
他平和地道:“我说了靠孩子,但他们都不信。”
阿妮想象了一下这个场面,在研究所一贯严谨又冷淡的051号研究员,在工作之余认真地说“靠孩子傍上大款女朋友”……她马上笑了一声,又整理自己的表情,唇角微扬:“太过分了,我们可是纯洁的师生恋,是跨越种族隔阂的典范,老师为了我可是一直含着黏糊糊的液体努力工作——”
她没说完,麟咳嗽了一声。
阿妮立马正经起来,眼尾余光扫到对方通红的耳根。
过了半晌,麟再次开口:“我还收到了家里的通讯。”
“啊?”阿妮对蓝龙家族没有什么好感,“你加入科联会之后几乎就脱离他们的掌控了吧,干什么,还要骂你一顿啊?”
“不是。”他道。
阿妮竖起耳朵。
“你的评级改变之后,整个星网都飘了好几个相关的热点新闻。父亲这次态度非常和蔼,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对我说话。”麟的语气有些难以言喻,他轻轻叹了口气,“他竟然希望我能再跟你搭上关系,最好和你一起回海蓝星去参加家族晚宴,只要你出现,我们就会在整个鲛人贵族的圈层中得到更多切实的利益……还有尊重。”
他多年没有得到过的、几乎已经放弃了的“尊重”,竟然依靠他有一位强大且有名气的女朋友获得了。
这种态度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他百感交集,无言以对。
阿妮问:“你想回去吗?我倒是无所谓……监工的事情我可以交给宋双。”
“没有这个必要。”麟道,“我现在已经……”
他伸手拉过阿妮的手,落在小腹上。
卵子长大了一些,宝宝得到了充沛的能量,她明显变大了,而麟却又太过清瘦,只要长大一点点,阿妮都能摸出来他那些轻微的隆起,宽大的研究服遮住了他微隆的小腹。
孕囊被撑开了,撕裂扩充的疼痛让麟最近都没有休息好。他必须继续化龙的研究,不然无法支撑到让宝宝挑选到最强大、最喜欢的精子,可是他又太瘦了,只是一点点变化,在他的身躯上都有剧烈的反应。
麟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已经要小心遮掩了,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要我怎么解释?”
阿妮摸着他腹部的皮肤,鲛人的肌肤总是润润的,她揉了几下,看到他的眉尖紧蹙又舒展。麟的掌心盖住她的手指,劝阻:“……好奇怪,别碰。”
“哪里奇怪?”阿妮道,“我帮你揉揉捏捏,宝宝才会乖乖的。拟态兽母系单传,会更听妈妈的话,这是基因里自带的。”
麟:“……怪不得总是不听我的。但是……你一捏,她就会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感觉有点。”
后面半句他没说。
麟的指尖绷紧了一些,泛着点粉。阿妮完全把操作飞行器的事交给了触手,自己贴过去揉着老师的腹部,他小腹上的皮肤变得热乎乎的、由内而外地发着烫。
麟轻轻抽了口气,捉住她的手腕,含蓄地提醒她:“安全驾驶。”
“可安全了,我的副脑开星舰都没问题。”阿妮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
麟喉结微动,抬手捂住嘴,用掌心抵着让自己别发出什么细碎的声音。他看着阿妮的手落在腹部,艰难地挪开目光,望着另一边的触手。
这么一眼,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咬了下唇,低低地问她:“那个是什么?”
阿妮跟着看过去。
一条被打了蝴蝶结的触手专心地在方向器上戳来戳去。
阿妮一时语塞,她犹豫的空档,麟抓住她的手腕放在旁边,平缓呼吸,跟她道:“舍不得解开?墨绾系的?”
……怎么能猜这么准?
“什么舍不得解开,”阿妮的指尖钻进他手里,埋入指隙,她老老实实地道,“我解不开啊!”
麟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道:“你跟他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在一座没有监控的私密房间见面,要待八九个小时,你离开之后,他总是伤痕累累大汗淋漓地去上药。”
阿妮:“……”
“怎么不说话,”他轻声问,目光挪上来,看着阿妮粉红的瞳孔,“你们去看夜光手表了?”
第63章 蝴蝶结(2)
“老师——”阿妮组织措辞, “我才没有在小黑屋里那个那个,八九个小时是办正事呢,你一点都不相信我。”
麟望着她的脸庞, 转头目视前方:“有什么好问我的。”
阿妮:“……可是你脸上的表情写着,小骗子,你的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能泄露出这么丰富的情绪。他湛蓝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的工夫, 她猛地靠过来拉住他的衣领, 迎面吻住了他。
雪白的衣领被揉成一团,褶皱丛生。她富有力量的手掌攥住这些脆弱的布料,力道伴随着她的指尖、伴随着她的吻,宛如倾天而落的浪潮。
麟的气息瞬间消弭, 他被逼出浅浅的泪意,抬手盖在她手背上,指节无力地虚拢住她,“安全驾驶”的再次提醒,被她的舌尖推进麟的喉咙里,伴随着不受控的咽喉肌肉, 战栗着尽数吞下。
她的手抵住老师的颔骨, 指节在那片白润的肌肤上轻轻摩挲。阿妮稍微放开了他, 听到对方凌乱的喘气声, 他的身体泄了劲儿, 靠在座椅上, 飞行器的灯光映照出麟修长的颈项。
精致的喉结混乱滚动,他眼角细碎的鳞片折射出璀璨的光。阿妮只看了一眼,又咬住他的喉结, 对方的手马上抬起来摁住她的肩膀,用力到极致——可对她来讲,又那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