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爬起来蹲在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刚想制造蛛丝把宋真捆住,一把光剑就从上而下、越过对方的肩膀迎面捅来。
她的身体先一步躲开,剑锋切掉了一缕发丝。阿妮回过神来,挑眉看向出现在宋真身后的妹妹。
宋双神情凛冽,笑意消散。她额头渗汗,握着光剑的手指微微发抖,显然被幻觉影响得很严重:“解除幻觉,把解药交出来。”
“呃,你可以当我没什么毒……”
“我不信。”宋双打断她,“你的变异方向一看就有毒!”
“既不致残也不致命,最多让人恍惚一会儿。”阿妮如实交代,“你是怎么赶过来的?怎么突然就出——”
她话语一顿。
宋双的身形瞬间出现在面前。她一手掐住阿妮的领子,一手将光剑抵在她脖颈间:“解药。我不信你说得任何一个字。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我们同归于尽。”
“……瞬移啊。”阿妮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宋双,“刚刚怎么不用,当底牌藏着?”
宋双拢眉握住剑柄,光剑的锋芒朝着阿妮的左肩压去。她想要先给对方一点苦头尝尝,才能在这场交涉中确立强弱。
就在光剑下压的同时,宋双却一下子无法用力。她低头一看,细弱的翠色藤蔓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手臂,牢牢禁锢住手腕。
阿妮伸手戳了戳翠藤,跟这条小藤蔓道:“你总算赶过来了,我还以为这事儿要我全权负责,你直接复仇外包了呢。”
满地翠藤爬上冰冷地面。凌霄没有变回人形。
阿妮反手抢夺光剑,宋双抵死反抗。两人争执之间,更多翠藤爬上来织成牢笼,宋双被摁在原地,瞬移不动,阿妮便扣住她的手腕撬开指关节,卸除武器——
她不愿意最后一点翻盘的机会都失去,咬牙摁了一下剑柄上的按钮。骤然间,光剑形态转变,化成一道等离子切割束,擦到阿妮的生物护甲时,溅起让人牙酸的滋滋声。
上一次跟文红战斗时负的伤已经长好,可这次又是同样的地方外壳碎裂,从裂缝中渗出淡淡的蓝血。
阿妮向左侧躲开,切割束冲破藤蔓,滋滋冒烟地撞在工厂上方的液体仓上。
剑柄能源耗尽,写着“机体润滑R-3”的巨大液体仓被划开一个口子——
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黏液将四人完全淹没,连同旁边的几个小机器人都被冲倒,随着液体滑倒在地面上。阿妮被淋了一身,爬起来时,身上的气味到达了巅峰。
她能营造出“最恐惧之事”作为幻觉。此刻,宋双终于也无法抵抗幻觉的侵袭,坠入痛苦之中。
真难搞定。阿妮搓好蛛丝,把两姐妹捆在一起。她从兜里翻了翻掏出两枚自研芯片,娴熟地植入进两人的要害。
“为什么不杀了她们?”绿色聚拢,凌霄出现在身边,“这样不更干脆么?”
“我身边很缺人手的。”阿妮说,“不听话、不服从、不愿意,没关系,我可会强迫人了,被我强迫久了就习惯了。”
她说着强盗逻辑和缺德言辞,转过头,见到凌霄沾着湿漉黏液的脸。
……天杀的小破工厂,怎么生产的这种东西是、是粉色的啊?!
如果这跟那个润滑油一样是深紫色,跟人类某种片子一样是白色。阿妮都不会有奇怪的联想。但是这个颜色就怪怪的,而且浅粉的液体向下流淌,在肌肤上稀释成近乎于透明的轻微粉色。
阿妮咽了下唾沫。她靠得非常近,忽然问:“你的幻觉是什么?”
凌霄沉默地看着她,突兀地提醒了一句:“这是狩猎区域,在直播。”
“我知道。”阿妮道,“为什么不能说?那个,就算有那种画面,天使也会掐掉的吧?连轻微暴露他都会打上马赛克……”
凌霄打断她:“你到底在说什么?”
阿妮瞪大眼睛,觉得这人也太假正经了,这个时候了还不认账。她指了指缠上手臂的丝萝,指了指把她当乔木攀爬的翠藤,理直气壮:“那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第43章 表演者(10)
藤蔓……被吸引了。
那是会掐掉他花苞、残酷粗暴对待他的强大狩猎者, 是一个处在绝对掌控地位的强势女人。花藤为什么会朝着她游荡而去,将她当成可托身的乔木呢?
凌霄短暂微怔,他也没有想清楚, 只能归类于阿妮身上的气味干扰了自己。缠住她手臂和身躯的花藤收了回去,他扭过头,平静道:“这是个意外, 阿妮小姐。要允许藤族也会误判方向。”
有一条翠藤未能收回。
凌霄望过去, 见到她修长匀称的指节按住一片翠色。清冽的草木气息浸入浓烈甜腻的香气中, 阿妮抓住藤蔓, 忽地将它拉扯过来——凌霄也被带着拽到面前。
她挽住对方的腰,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他,掏出湿巾抬手擦拭他的脸。
脸颊上那些黏腻稀薄的粉液、伴随着流动倾向透明。阿妮用力地擦除那些液体,覆盖过他如柳叶般修长微弯的眉, 擦过他精致的鼻梁和薄唇。
凌霄的眼角被磨红了。他抬手去抓对方的手,掌心虚虚地环住她的腕,制止:“等等,你要……”
“你现在这样很影响我的判断。”阿妮说,“太色情了。”
她的气息落在被用力擦拭的唇畔。
凌霄任由她将那些粉色液体清理一番,阿妮强迫症犯了似的仔细揉搓他的睫毛, 将粘成一簇簇的羽睫揉开, 凌霄终于变得没那么镇静, 低声:“够了……”
“还没有呢。”阿妮盯着他低垂的眼帘, “你还没告诉我, 你的幻觉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凌霄说, “这难道是你的羞辱仪式么。”
阿妮的回答十分纯洁正经:“我是第一次用这种能力,我总要知道发挥了几分作用、幻觉的影响程度,防止以后误判了情形。”
凌霄沉默地看着她, 大概两秒,说:“……那是很痛苦的幻觉。我见到你揪扯我的……一部分,摧毁我、破坏我,这样可以了吗?”
“你这么怕我啊?”阿妮笑眯眯地看着他。
虽然她表情在笑,但凌霄总觉得她身后有一个恶魔的尾巴在晃来晃去。这家伙把甜美无辜的神情当做武器,只要稍微闯入她的领地,就会被剥夺主权、侵略支配……被她欺负。
凌霄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因为你是强者,世上的人都尊重强者,阿妮小姐。结束了吗?对我的羞辱和审问。”
“怎么一脸我在欺负你的表情。”阿妮委屈道,“我还没开始呢。”
“你……”一个字吐出,眼前的一幕让凌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忽然抬起手,手背上几条细细的翠藤缠绕上去,漫过指缝,将她的手当成坚实无比的参天乔木。
是什么时候……
“你回忆幻觉的时候。”阿妮似乎猜到他在问什么似的,微笑道,“它又爬上来了,看起来它真的不认路。”
没有狡辩的空间。凌霄抿了抿唇,彻底沉默下来。
阿妮的心情倒是很好,她尝试着模拟了一下对方身上的草木气息,这几条纤细的小藤蔓果然认错,把她当本体凑了过来——说到底他终究还是个极度自恋的种族,这些翠藤最不能抵抗的就是凌霄自己的气味。
但这股吸引,阿妮却可以百分百地复制。她将指缝的藤蔓轻轻扯开,这个过程中,她保持人类体温的手指滑过他刚刚生芽的绿茎,细碎的摩擦透过嫩芽,迟缓地传递回身体。
凌霄攥紧手指,他盯着那条幼藤,从来把直播当工作的他骤然产生另一种慌乱不安,这不关乎性命安危、不关乎他的存活与否,这种恐惧让凌霄找不到原因。
在怕什么?你是自我繁殖的种族,跟人类什么都不会发生。……只是暂时失权依附别人而已,藤族擅长将附属品的位置转向主导,为什么……
阿妮道:“你真的只能接受自己吗?”
她问得诚恳,就更显示出其中的恐怖。
那只人类的手把玩着植物的一部分,让他整株藤蔓都感到混沌迷乱、意识不清。凌霄猛地抽回藤蔓,说:“我跟宇宙人类的繁育体系完全不同,阿妮小姐,你博学多识、强大可靠,你应该明白的。”
他好会说话。阿妮撑着脸,面带笑意地看着他:“那你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啊?”
她俯下身,手臂绕过他的身后将凌霄拢进怀里。不愿意被环抱住的翠藤扎进了工厂的水泥地面里,绿叶被倾泻下来的液体染得水淋淋、在顶灯下反光。
阿妮紧紧地禁锢他,连那些倔强的翠藤都拔出来抚摸了一遍。她怀揣着对藤族繁育系统的学习之心,随手拿起一条花苞点缀的藤,在凌霄耳畔轻声问他:“植物是要授粉的,对不对?等它打开了,就会露出蕊,一阵风就能把花粉吹到上面去……我只知道这个。”
她虽然按着凌霄的腰,却只是用力禁锢、没有贴心地抵腰搂住。他没有地方借力,无法挣脱,为了让这个辛苦的姿势好受一点,只能表面柔顺地环住她的脖颈,靠在阿妮的怀里。
热气将藤族雪白的耳朵染红了。
少顷静默后,阿妮听到他隐忍清淡的声音:“你知道……还掐掉它?”
“因为你有很多。”阿妮难得心虚。她审讯的时候没有想这么多,当时觉得藤族太弱了,似乎没什么用,但现在她已经改观自省,打算尊重每一个种族地好好探索一番,“凌霄哥哥,教教我嘛。”
阿妮贴着他的耳根撒娇。
这么无害的声音,却让凌霄想起绞杀植物。他没有办法,犹豫半晌,牵住了阿妮落在腰窝上的手。
藤蔓般清凉的低温覆盖手背。阿妮被他轻轻握着,带到腰腹之间。
“等花开了之后……送到这里。”他说,“这里有胚珠。”
阿妮的手停在他小腹上,她仔细地抚摸,可是隔着衣服只能摸到对方微凉的肌肤。
“送到这里?”阿妮认真地问,对上他淡紫色的眼睛,“怎么送?”
“……”凌霄长久沉默,素净的齿轻咬住下唇,神情抗拒。
“噢,大庭广众下不方便说的内容是吧。”阿妮老实地道,“你继续。”
她居然掠过这话题。以为会被逼着说出来的凌霄微微一怔,松了口气,牵着她的手向上挪动,停在胚珠靠上一点的地方:“这里是包裹着胚珠的子房。”
阿妮轻轻摁了一下。
凌霄攥住她的手,喉结滚动,轻轻摇头:“里面有种子。”
阿妮缓缓睁大眼睛,她实在摸不出什么来。手又被带走,这次凌霄说话的速度快了很多:“然后是雄配子,花粉管……”
他想快速过掉这部分,阿妮却挣开他的牵引落在被称为花粉管的地方。她摸了几下,手上沾到了冒出来的花粉,他的花粉呈现出一种五光十色的白,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阿妮抬起手看了许久。
……好特别啊,藤族。
各个种族的繁育系统都有独到之处,这是拟态兽终身课题的一部分。手指越靠近鼻尖,凌霄那股清冽又甘甜的气味就越明显,她身体里的拟态因子飞速刻录学习,再抬眼,怀里的人耳朵红得滴血,脸烫得快要从头顶冒热气。
阿妮把花粉擦在他脸上,凌霄扭头躲避,又被扳过来抹上去。两人四目相对,阿妮说:“不是说只能接受自己么,是你自己的花粉诶。”
“……你,你。”凌霄说不出话来,他现在真心地祈祷天使掐掉这一段,眼尾通红地说,“你现在知道藤族跟人类不能兼容,阿妮小姐,该放弃了。”
阿妮点点头,说得却是:“没关系啊,我可以强兼你。”
凌霄怔忪的瞬间,她便扣住对方瘦削的下巴。花粉沾着他的脸、下颔,又被她屈指涂到唇角。
阿妮低头贴住他的唇,这么轻巧的一吻,让凌霄完全宕机了。她没有给什么反应时间,马上又按住他的后颈复吻下去,撬开他的牙齿,挤入口腔,深切纠缠地几乎碰到喉口。
凌霄觉得自己应该拼死抵抗、应该作呕,或者无动于衷。
这才是自花传粉的藤族应该有的反应。
而不是像这样,被一个人类的亲吻夺去神智。他再度恍惚起来,视野里只有她挟着香气的发尾,上面精巧的头饰在接吻过程中一跳一跳的。凌霄的魂儿也被牵走了,失神地盯着她发尾上跳动的头饰。
花苞催开了几朵,镶嵌着花朵的藤蔓爬上她的小腿。
阿妮伸手没入他的发间,分开时低语道:“有兼容到你么?”
凌霄抿唇,望着她一句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