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骤然推近。
阿妮的脸庞瞬间出现在观众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她密密的浅色睫毛、明亮的瞳孔,被晃动的灯光映照着的晶莹水润的嘴唇。好近,像是下一刻就会被她吧唧亲一口似的。
盯着她看的观众不由自主地屏息,有几位还大着胆子试图掐一下阿妮的脸颊肉——她当然不会被摸到,但幻想中柔软的手感和“仿佛真的摸到她”的刺激,依旧让人脑海嗡嗡直响,都有些神志不清。
视角再推近,这次大家都有些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了,却能感觉到她带着香气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柔柔地熨过脑神经,这股香气跟带钩子一样让人口干舌燥。观众都忘了发弹幕,直到直播画面突然拉开,阿妮以一个正常距离出现在屏幕上。
被萌到失语的妈咪粉没声了,某些粉丝群体心里想得话更是打不出来,满脑子都是电视台不能播的。只剩下刚进直播间没多久的路人震撼地发:
“这什么体验?这什么运镜?导播给的什么视角?靠,哪有这么给视角的,拉这么近是想让我亲她吗?我刚刚差一点就亲了我草,我都不认识这位狩猎者啊?”
“天使之眼?!”刚进直播间的路人还为数不少,“天使播这场?它从出生以来就只负责监管成人区啊,怎么把它给弄过来了……哦,M359,病毒污染区啊,监管等级不够的播不了。”
为了表达对智械族的尊重,很多人也会用“出生”和“死亡”来形容智能生命。
“啊啊啊啊补药啊它补药这么播啊我要母爱变质了呜呜,差点舔了妮宝一下,嘿嘿……”
“……你已经变质了!”
视角拉回中央,观众才看到阿妮对面是什么。
在巨大的钢铁笼子里,装着一个个畸形扭曲、形状恐怖的生物。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动物,但却被牢牢锁在驯兽笼里。阿妮面前就是一个浑身没有皮肤,一坨血肉里长着上百只眼睛的恐怖生物,它张开大嘴,舌头长长地勾着笼子,像是想要舔她一口。
周围的每一个驯兽笼都装着这样的怪物,长得颇具特色。
阿妮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生物。
“她刚才,在看着这玩意儿吗?!”
“天呐小宝怎么看鬼都深情……”
通讯器关了大部分功能,阿妮当然看不到弹幕。她的目光穿过笼子,看到笼子下面压着的箱子里装满演出服装,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杂技演员的服装也放在里面。
她伸手抬了一下笼子,她以为对方很重,但那个血肉多眼怪却比预想中的轻太多,随后众人就见到——
少女双手一抬,表情有些意外,随后抽回了一只手——力拔山兮气盖世地单手把钢铁巨笼拎了起来。里面的血肉多眼怪哐当一下掉下来,扒住笼子,长舌头呲溜呲溜的舔她的手。
阿妮瞥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摸了摸它的舌头,把底下装着演出服的箱子单手拖出来。
弹幕快要被吓晕,再次失去语言功能只会狂发“啊啊啊啊啊啊”。
阿妮这个视角的弹幕又多又诡异,吸引了更多的观众点进来。
拖出服装箱子后,阿妮轻拿轻放地把驯兽笼放回去。众人看得嘴角抽搐,心说你在这时候礼貌个什么劲儿。那只凶悍恐怖的血肉多眼怪像是被摸傻了似的,一百只眼睛就那么眨都不眨地盯着阿妮。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它一百多扇窗户里明显有梦飞出了天窗——它好像恋爱了。
“……救命啊,它在满眼冒什么爱心!!阿妮是人类,是人类啊!”
“滚,妮妮是未成年虫族战士,别来沾边。这玩意儿一定是折服于宝贝的强大有魅力。”
“明显是因为她温柔地摸了摸头吧……不过这种生物真的有头吗?我是老粉了,一路追过来的,怎么感觉这些长得越奇形怪状的家伙越对阿妮好感值很高,她还一点儿都不怕的,啊啊啊不要靠近她啊!”
阿妮随意地擦了一下被它舔湿的手。对于小拟态兽来说,外表什么样就跟衣服的款式差不多,对方看起来顶多是特别了一些——嗯,杀马特款。
她身上的作战服变化形态,变得贴合身体曲线。少年人的背部线条秀健挺拔,躯体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虽然薄但并不干瘪,看起来健康活泼、充满生命力。
妈咪粉捧心观看的时候,导播故态复萌,慢慢地推拉镜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继续凑近。阿妮在箱子里找了一下,低头换好杂技演员的衣服,她修长的手指被镜头注视着,随着系好蝴蝶结带子的动作,一路上推到秀气的颈项。
“啊啊啊啊啊啊我草我又母爱变质了!!!!天使你有病就去治!!!我只是在看正常的直播节目不要一个镜头给我甩到成人区啊!!!”
“你们的心真是太脏了,我就没被诱惑到……好香,等下,有点腾不出手……好香……等下又有点腾不出手了……”
“谢邀,刚从其他选手视角回来。其他选手只是看起来更精致了一些,为什么一样的镜头在阿妮身上就被色得神魂颠倒,都没法控制自己的脑子……”
“因为她好香啊,奇怪,天使直播过来跟之前闻到的气味有点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儿,就是有点怪怪的。”
“是你们这群下贱的雄性太放荡了。”ip未知。
最后一条弹幕被心虚的男性观众群起而攻之。
好在这样的距离没持续太久,阿妮换好衣服后,照过驯兽笼里的每一个生物。她估测了一下,自己应该处在一个马戏团的后台,大量的道具堆积在一起,吊环,表演球,魔术道具。阿妮一路摸索着找到了门口,门虚掩着,外面传来交错嘈杂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分辨了几秒,有训练的声音、金属摩擦,AI合成音,还有脚步。
阿妮往门缝里瞄了瞄,没感觉到危险。她抬手推开门走了出去,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场地,里面有各种项目正在训练,门上写了“第五仓库”这几个通用语。
阿妮观察四周,一扭头,见到第五仓库门旁边站着一个智械族。它的机器人身躯高度仿生,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宇宙人类,从它的眼睛里冒出扫描版的某种光线。
零点几秒的延迟后,它说:“新来的杂技演员?你已经换好衣服了?真聪明,我还以为要我手把手教呢。”
阿妮想起官方通知里分配的“身份”。
这个身份似乎已经植入给这些智械族了,像是病毒的一种。所以她必须要做符合身份的事情。
阿妮点点头,顺着它的话说:“我找了一会儿衣服,好在找到了。”
“噢。里面的狮子老虎什么的没吓着你吧?”它问。
狮子?老虎?是说那个一百只眼睛都在示爱的家伙么?
阿妮含糊地点头,她决定接受对方的认知:“没有,它们挺乖的。”
它笑了起来,说:“那你似乎更有驯兽师的天赋——但驯兽师是安妮那一组的,她是个非常可恶的、心胸狭窄的人,你要是被她发现这么有天赋会被她害死的。我叫丽,你怎么称呼我都行,姐姐,大姐,阿姨,你随意。”
它对自己的认知是“女性”,阿妮松了口气,她觉得要是跟自我认知是男性的智械族相处,可能会更为困难一些:“丽姐。”
“你是我这组的。”丽抱着胳膊,腋下夹着一个薄薄的名单,对她说,“马戏团表演竞争很激烈,训练过程、表演过程,都有可能会死人。杂技项目一直是很危险、得分很重要的部分,咱们团团长只招收到十几位新人,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难办。所以要听我的话。”
她走过来几步,说:“我要测试一下你的柔韧度。”
测试柔韧度?
没等阿妮考虑要怎么应对,弹幕先炸了锅。观众紧盯着镜头,生怕错过一点点天使之眼夹带私货的运镜——然而并没有,阿妮选手把大家勾得口水直流心痒难耐,导播却突然假正经起来。
“我要看这个,我要看这个啊!”
“现在怎么不上劲儿了?天使我知道你在审查弹幕,快开始擦边啊,快擦啊!别装做你不想擦的样子!”
“你们都冷静点……妮妮还是个未成年……”虫族ip,还在艰难地守护底线。
丽把名单塞进衣服口袋里,随后伸出手抓住阿妮的腰。阿妮不确定地看着对方,随后就被一把摁下去,直接对折——在这个过程中,她身上的每一块骨骼都柔软随意地找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没发出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好软。”丽愣了一下。
弹幕也跟着愣了一下。
“你没骨头吗?”丽扬唇笑骂一声,松手,转而搂住她的腿一抬手抱了起来,让阿妮踩在她的肩膀上。
女孩儿站在她的肩头,稳得像是踩在地面上,阿妮歪了下头好奇地看着她,落在对方身上的重量远低于她外观看上去的体型。
丽眼前一亮,把她放了下来,突然变得非常热情地捧住她的脸:“你就是我一直要找的、有潜力的杂技演员!相信我,不用训练太久,你就会在表演里惊艳众人,你会接我的班成为首席,我要收你做我的学徒。”
阿妮眨了眨眼,目光穿过丽的肩膀,看向她身后出现的另一个智械族,问她:“丽姐,那是谁啊?”
丽回过头,看向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舞者衣服的男人。阿妮推测它的自我认知应该是男性,因为它的机械外形是一个男性外表。在这位舞者身后,跟着另一个狩猎者。
这个任务里的狩猎者太好辨认了。阿妮看了一眼他的作战服,对方还没来得及换马戏团的衣服,作战服的型号是T系列,手腕上的通讯器黯淡无光,已经关闭了,她视线上移,看到浅蓝色的长发,领口的狐狸领针,还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俊秀的面孔跟老师有三分相似。
……流?阿妮认出了对方。她很友善地笑了起来,用口型跟他说鲛人语:“学哥,好久不见。”
流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旁边的丽姐在跟那位男舞者聊天,内容大概是交流这些“团长买回来的新人”有多么笨拙难搞,上一批新人死得死疯得疯。流站在舞者身后,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透出一股憎恶,他逼视着对面的阿妮,似乎因为她的出现想起了一些并不算美好的事情。
这个讨厌的女孩子。
讨厌的香味儿,讨厌的黏糊糊的感觉,讨厌的交手经历,讨厌的……那股迫使他精神涣散的热潮。还有她莫名其妙对他哥的告白!
流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尤其是想到麟的现状,还有父亲对自己败给她的失望训斥,他难受得更厉害了,于是咬着齿根,狠狠地瞪了回去。
阿妮友善的表情一滞,摸不着头脑地思索:难道鲛人不讲究什么故乡之情吗?不对啊,海蓝星的文化历史总是说什么“他乡遇故知”,茫茫宇宙,这样都能碰上,还不算他乡遇故知?
而且她也想知道老师到底怎么样了。麟既然不跟她说自己在做什么,那么问老师的话,他也一定不会如实回答。
弹幕开始评价起流的敌意很强,也有海蓝星的ip混杂其中,科普起两人之间的宿仇。
阿妮倒是没被对方的态度影响,她背着手打量起对面的鲛人。流没有戴面具,那个只在她面前出现一瞬的俊秀面庞渐渐被她从记忆里翻找出来,轮廓变得清晰,她一边对比着,挑挑拣拣地想“这里还是老师更好看”、“那里还是老师更精致”,思绪一下子变得非常空旷。
但放在流身上,就是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好半天都没挪动视线。
直到舞者说:“你去仓库里找好衣服,你们现在穿得这个难看死了。”
难看?流不理解它们的审美,但他也懒于反驳,微微点头,冷若冰霜地走进第五仓库。
丽姐提醒道:“里面有几头不太听话的狮子,你别被吓到了。”
他脚步不停,没有表情,因为要换衣服,所以走进去的同时也顺便关了门。阿妮盯着他关门的手,见到仓库边上的小窗口亮了起来——流在门口开了灯。
开灯后的刹那,不过两秒左右的时间,那扇门飞快地又打开了,鲛人的身影像闪电一样跑出来弯下腰呕吐,额头冒出冷汗,被惊吓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没喊叫出来,只是摁着自己的胃狂吐,带着尖尖指甲的手捂住了嘴巴,喉咙间一阵压抑的痉挛。
阿妮看着他发抖的肩膀,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这时丽姐扭过头来跟她说:“妮,你去陪他换下衣服,他是不是怕动物?杂技演员都要跟舞者合作表演的,你去帮帮他。”
他应该不是怕动物吧。阿妮想,她注意到丽姐随口叫出了她的名字,显然每位选手的身份都有了对应的安排,名单早就被这些感染了小丑病毒的智械族记住了。
不过狩猎场官方植入这些身份的方法估计也很粗暴。阿妮答应了一声,站起来拉过流的手臂。鲛人浑身又绷紧了,狠狠地要甩开她。
阿妮早有预料,反手攥住他的后衣领,扯着人拉到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她没有表情地说:“学哥,你给我配合一点。你……”
她的话语顿了顿,注意到流眼角的鳞片很像老师,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她靠近了半寸,笑起来说了后半句:“乖一点嘛,要不然我也不介意换个演出搭档。”
“……”流咬着后槽牙,他掰开阿妮的手再次甩开,“不用你陪,我可以。”
阿妮哼了一声,没搭茬。她要刷的是丽姐的好感,又不是他的。
流过去再次开门,鲛人尖尖的指甲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随后推开。阿妮有一下没一下地哼着歌,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第五仓库彻底被灯光点亮。
这次不是阿妮用通讯器照出来的角落,而且仓库内开启了明亮的顶灯。所有巨大的驯兽笼里,都圈养着怪异恐怖的稀少生物,这些玩意儿估计在星海种族图鉴里都找不出来。
流的表情再一次变得五彩纷呈,但他感受到了阿妮的视线,硬生生吸了口气,走到装演出服的箱子前。
“学哥,”阿妮靠在仓库门上看他,“你都要同手同脚了。”
流抿着唇不说话,那个倔强嘴硬、不想表达真实情绪的样子让阿妮觉得跟他哥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她弯起眼睛,微笑地陪他换衣服,而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一刀捅过去,让狩猎者的数量从170变成169。
“你就看着吗?”舞者的衣服相当裸露,他得把作战服脱下来。
T系列的作战服功能务实,防御力很强,但没有阿妮身上这件可以变化外形的辅助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