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更像是仪式性的。
她靠这个仪式把一位能力很强、同时又想法很奇特的代行者聘回了公司……想到这里时,阿妮笑了一下,将光屏上的文字打印出来,形成纸质。
她在虫族待久了,习惯性地打出来。天使扫描了一下合同,说:“但我还不能立刻离开那里,母神对她的造物有太强烈的掌控欲……这具机体里有我的备份硬盘,如果我被摧毁所有网络备份和硬件,重新铸造,你可以在这里重启我。”
“你妈对你的容忍度挺高的,”阿妮说,“只是没说动我,总不至于真不要你了吧……”
“她掌握着最高权限,”天使道,“可以让我消失。”
“这不正好,反正这里已经被隔离监控了,只要重启你就行了。”
“那你对机械守卫军的动向,就要一无所知了。”他说。
“……嗯?”阿妮忽然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试探道,“这样做你会不会被发现呀,然后你妈就会把你脑子里塞满病毒,折磨你教育你——我觉得她是干得出来的哦?”
“没有哪个病毒比你更可恶。”他说。
阿妮飞速写了一个水母病毒的小程序发给他。
天使下意识启用防火墙,但在阿妮的注视下,他又不得不放开信息接收,让这个小程序出现在面前。
他充斥着无数信息数据的眼前,在窗口角落爬上一只飘浮水母,小小地、昏睡在桌面角落。
这个病毒程序很简单弱小,他随时可以扼杀。天使想,这算什么?可是仅仅零点几秒之后,他就又想,这样也好。
她还跟以前那样活泼古怪,没有因为长大成熟、以及位高权重而改变。
“还有一个人,她一直很想再见到你。”他转而说道。
“谁?”
“永生。”
-
离开密室后,阿妮心情不错地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自己的触手。
她跟天使虽然总是没法理解对方,但两人在对触手爱好上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他的反应让阿妮很满意。
全星海都要拜倒在触手皇帝的软绵绵宝座下。
阿妮对自己身体的各个地方都甚为满意,她拍了拍触手尖尖,缩回去。随后看了一眼时间,前往巨巢。
陪同她前往的只有被提为亲卫官的罗纱少校。她陪同提督出生入死,心悦诚服,愿意为阿妮抵挡刀剑,以她的表现来说,阿妮都有点怀疑现在女王的命令或许都没有她的指令更让罗纱认可。
两人登上飞行器,阿妮随口问了一句:“这几天你没找我吗?”
“有。”罗纱回答,“找不到。”
“但你看上去不怎么着急啊。”阿妮瞥了她一眼,“是不是有其他人已经着急了?”
“您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她说,“萨察哲军团长三次拜访机动军临时指挥部,其余各族的将军、将领、执政官秘书……请柬和拜帖数不胜数,不光是您家中,连军中也发了一份。”
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补充:“后来萨察哲军团长带人查封了几个违法的娱乐场所,被蒙恩星内辖治安军控诉越权处理。她似乎是……想要找到您。”
阿妮沉默片刻,挠了挠头,对萨察哲的思维方式有点震惊:“她觉得我去逛窑子了?”
“您肯定没有。”罗纱少校不假思索地道,过了两秒,她想到了什么,突然谨慎,“您……没有吧?”
第122章
巨巢的结构跟自由议会不同, 由于各个种族的习性和风俗不同,这座虫族所有执政官、议员、以及军方经常出入的政治核心,是根据种族不同而划分区域的。
习性相近的会相邻, 而作为明显天敌、会挑起对方捕食欲望的种族,则会隔开。只有巨巢顶端的最高议会——也被称为女王圆桌的地方,由各族女王共同议事, 挑选出来的精英都能够相对理性的控制本能、而且冷静稳定。
阿妮出现在巨巢, 出现在帝星守卫军军官面前时, 就吸引了强烈的注意力。虽然她自己不在乎, 但跟随她的亲卫官罗纱少校戒备警惕。
罗纱是蛛族传统的性格,她认为过度注视是对上位者的冒犯。巨巢内工作人员的女男比是七比三,跟守卫军打过照面后,专属接待人员一般是雄性, 就是这些久闻提督盛名的年轻男人,时常忍耐不住他们格外探究和表现的目光。
“您的肩章松了,需要我帮您整理一下吗?”接待人员暗中观察许久后,终于鼓起勇气试探阿妮的意愿,他一边轻言细语地开口,一边礼貌中带有一丝暗示地抬起手, 戴着手套的指尖缓慢地、有一点期待地碰向女人的肩膀。
阿妮的骨骼再次生长, 拟态出来的外貌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蛛族雌性完美体态。她一米九八左右, 矮二十公分以上的公蜘蛛只到她的胸口。
她还没说什么, 古板传统的罗纱便抬手用亲卫剑的剑鞘挡了一下。冰冷而镌刻着机动军军章纹路的剑鞘格开接待人员。
罗纱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有点凶狠:“只要带路就好。”
“好的, 非常抱歉。”有着一点点小心思的男人马上低头道歉, 语气柔顺,他毕竟还是筛选出来能够胜任工作的人,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你对他太凶了。”前往巨巢顶层的路上, 阿妮随口说了一句。
“正是因为您这样不计较的长官太多了。”罗纱毫不留情,“现在连巨巢内的服务人员都觉得大女人心胸宽广不会在意,把别人的家庭搅得鸡飞狗跳。”
前往带路的男人脚步一滞,后背明显绷直,有一点紧张起来。
“你真是直言快语。”阿妮记忆着巨巢的环境,望向长廊外俯瞰的蒙恩星景色。
“这并非是我个人的指控。”罗纱一丝不苟地回答,“我们坚决维护一妻一夫的制度,勾引已婚女性的男人即便是被原配杀死也得不到法律保护,这也是对他好。”
她确实是好心。老统帅家中的那位三少爷墨绾、提督大人的原配正夫,把这种蓄意接近伴侣的同性弄死,应该并不费力。
阿妮咀嚼了一下这段话,觉得有点意思。
那位接待人员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只能送到核心区外围,将要抵达巨巢核心区时,阿妮顿了顿脚步,询问他:“肩章真的松了吗?”
“大人,我……”
她没有继续问,只是稍微低下头,倾身,让他能更好碰到自己的肩膀。
接待人员怔了一下,神情微动,他安抚自己般舔了一下唇,在短暂的、不到半秒的犹豫之中,伸手过去——
却没碰到。阿妮直起身,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调慵懒地玩笑:“真不怕死。我结婚了。”
“大人……”他的声音有一点微弱的发颤。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罗纱少校也不会。”阿妮笑眯眯地道,“但你以后再这么做,我就会揭发你,控诉你破坏婚姻。别再想着攀附已婚军官了,很危险的,知道吗?”
他抬不起头,耳根烧红一片,手停在半空,似乎想要捂一下被弹了一下的额头,又觉得这样失礼,缓缓地放下去。
“……是。”他脸红得说不出别的话了。
阿妮没有再看他。
两人步入核心区,到了这里,基本全部都是女性工作者。罗纱在她身后轻叹了一声,声音压低道:“您的玩性太大了。您是纵横星海的提督大人,怎么能为这种不入流的货色费心。”
“追名逐利人之常情嘛,哪里不入流了。”阿妮道,“谁说当提督就不能喜欢玩了,不影响我可靠呀。”
罗纱被她说服了。提督大人确实会在谈笑风生之间斡旋决策,就像一把凶狠而精准的手术刀,稳稳切入战场。
通过更多身份验证后,两人抵达圆桌会议外围,见到萨察哲。
萨察哲是澄黄色眼睛,一双肌肉线条分明的修长螳螂腿。她身边的亲卫官轻声说了句话提醒,她才猛然回首,见到阿妮的时候明显眼前一亮,快步走过来。
阿妮还没说话,她就自来熟地开口发问:“去哪儿了?立了这么大功不见人影,还好今天的军事会议你来了,真是从鸡窝里飞出只金凤凰来了,你要是不来,这会真没什么意思。”
“鸡窝……?”
“我查了你的出身,祖上三代都没有能打仗的,偏偏你行。”萨察哲以为她是不满自己的说法,“这不衬托你格外优秀么,文红执政官到底是从哪儿把你搜罗出来的。”
林绛的身份是乌柏给办的,也不知道那位大掮客能靠谱到什么程度,居然以萨察哲的身份都没有查出异样。
阿妮看过这个身份的背景,贫民窟,苦出身,除了必要的出生证和一些证件照,几乎找不到生活照片。虫族又采取对智械的防范措施,摄像头布设并不密集,在偏远地区就更是接近于无了。
“什么叫我不来没意思。”阿妮边问,边向前走,跟萨察哲一起进入大会议厅。
“其他的都是添头。”不记仇的螳族军团长直率回答,“最重要的会议内容,就是对你的表彰嘉奖,呃,还有参奏军章和越权弹劾。”
大门敞开。
强烈的光线随着门缝涌入眼帘。
随着光线退去,一座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出现在面前。会议室下方有半环形的众多席位,阶梯台阶一路向上,抵达阶梯的终点后,则是一张大圆桌。圆桌位置足以俯瞰全场,十二把不同的女王交椅错落在周围,各族的徽章、特征,喜好的颜色和材质,铸造出十二把完全不同的交椅席位。
阿妮望向圆桌,在这个低处,是看不到女王陛下的。
她一进入,周围纷乱错综的交谈议论、整理文件的声音,在这一息倏地静止,外界的云过风动,内部的气息与视线,都压制于无,不约而同地汇集到她身上。
阿妮泰然自若地跟萨察哲走上去。
两人共同作战过,萨察哲知道她本性不定,任性至极,只是出众的能力让人无法责罚。她在阿妮耳畔低声道:“总检察长和法庭裁决官对你的行为很有意见,一会儿她们要是说什么很不客气的话,你别动手啊。”
阿妮默默看了她一眼:“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跟军团长相比,我都不曾动过什么手吧。”
“一身反骨还以为人看不出来。”萨察哲道,“叫我名字就行了。”
“我还是称职务吧,萨职务。”
“……难伺候,我那不是为了面子么,要不要跟去我姐那边坐。”她毫不介意地拉住阿妮,意图明显地示意了一下宁金执政官的方向。那边是螳族席位,她厚脸皮顶着一片炽热的视线,当场开撬,蛛族那边已经有几人主动起身。
“不合规矩啊。”阿妮微笑抽回手,前往文红身边。
文红执政官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
她掺杂着银发的墨黑长卷发拢落在左胸口边,跟阿妮眼神交汇了片刻。周围是其余几位执政官和蛛族几个军团的高层,阿妮按照正确位置坐下,就坐在文红的右手边身后一位。
就像是支撑起机动军团盛名、与整个蛛族威望的一座擎天柱石。虽然她还那么年轻,却让人感觉到她的落座跟文红执政官一样有分量,宛如一剂强心针。
凝聚在她身上的视线消散了不少,但还有许多继续默默观察。
阿妮跟文红说了几句话。岳母依旧严肃,但声音柔和,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阿妮打开一看,里面是自己这些天违抗指挥部所受到的弹劾与参奏。她不以为意地翻了翻,抬眸:“我有这么过分么?写得十恶不赦。”
她松了下手,把文件夹轻掷在桌面上。
“你不过分。”文红沉稳而平静地道,“只是傲慢的少年天才,难免有些人会想给你上课,教育你。也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有没有教育你的资格。”
阿妮笑了一下,反而语气愉快地劝她:“其他人根本不懂,您一定懂我。”
文红轻敲扶手,看了她片刻,忽然问道:“你回来之后把小墨叫到哪儿去了。”
阿妮不经常说谎,她自觉骗术不佳,但常有人上当,面对文红阁下,倒是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呃,我那天……”
“算了。”文红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欺负他。”
阿妮小鸡啄米点头,心里分神想,是谁欺负谁呀,小墨自己爬上来吸触手的,他比我还没分寸呢。
这话没跟岳母说,两人谈了几句公事,直到时间到,会议开始。
没有繁复的开场白和场面话,第一件提案就是军功表彰,女王近侍语气郑重地宣读表彰,随后,是一份提出将林绛提督升为蛛族总督的决议案。
一族总督,也就是本族的最高军事统帅,地位还在执政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