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点击了启用。
基地的人工智能移植进谷神机体内,虽然它还没有完全成为一个智能生命——也没有清晰的性别认知,但阿妮已经制造了人类女性的机体,就算它彻底迭代成智能生命后,觉得自己是个男智械,那也为时已晚。
阿妮不允许在自己手中诞生的生物是雄性,拟态兽只有一个性别,不管是孩子还是造物,别的性别都让她感觉很奇怪。
数据正在传输转移,阿妮对着屏幕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的许愿:“接女宝。”
智能生命会自主迭代,没办法跟拟态兽一样保证是女孩。在谷神迭代完成之前,阿妮例行每天祈愿一次。
跟谷神不同,幽灵无法像程序一样载入硬件设备当中。
阿妮让垃圾星的驻扎人员运回了当初发现他的那台冷冻柜,柜子里就是对方原本的那具尸体。
尸体完全没有腐烂,但也全无活性。阿妮用了克隆方向的违禁器械,和一半义体结构进行制造,正因如此,他的身体需要长时间调试。
这是以死求生,有违生命的常理,困难重重。
在这期间,他只是守在这里等她,伴随着黑暗中微微发光的幽能晶石,等待她渡过不确定的时间后,突然推门到来。
除了阿妮之外,没有人能看到他。在谷神的检测中,那只是一团不明形状的能量聚合体。
数日后,阿妮依照自由联盟的邀约,前往中央区启明星。
她提前为麟请了假,带他一起前往。
两人的关系星海共知,而且墨绾和零一三的身份太不适合出现在启明星。一个身份难以解释的虫族,一个恶贯满盈的星盗通缉犯。
麟的身份是最合适的,海蓝星的鲛人贵族,蓝龙家单方面恢复了他的继承人身份。
进入中央区后,一行人驶入行星外围的缓冲地带。
01号虽然是潜航舰,但却位于中央的位置,左右两边是宋家姐妹的护卫舰太阿号、出自于星盗团的护卫舰海东青号。
明辉星的人马不多不少,很好地控制在一个行星舰队的级别。外围一同汇入外星环的舰队纷纷侧目,通过雷达和通讯邀请跟她打招呼。
通过身份检测后,有专员前来接待。
启明星的中心,就是自由议会所在的通天大厦。大厦占地面积极广,正面投影着巨大的光屏,上面目前在播放着一些星际新闻。
进入通天大厦内,时间还早。
宴会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两天,工作人员当天到来,询问过定制礼服的样式,随后就是频繁的通讯邀请和拜访请求。
阿妮看完了所有通知消息,又无精打采地挨个拒绝,倒进房间柔软的大床上,蠕动翻滚。
“怎么了?”麟解开袖扣和领带,咬着发圈把长发拢起来,偏过视线,看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想知道的不是什么广告合作、商务合约。”阿妮用枕头挡住脸,蜷成一团,周身的触手乱糟糟地卷着床单,她的声音变闷了一点,“我想知道的是基因进化药剂——还有那只宇宙星兽。”
麟看了一眼室内的屏幕,刚才还在播放新闻资讯的屏幕上变成了简单的“无信号”标识。
“为什么要找他。”麟束好头发,脱掉外套,他伸手捏了捏乱卷床单的触手,轻拍了一下。
触手呆了一下,爬上他的手,不服气地乱扭。
麟把不服气的小触手抓在手心里。
阿妮埋在枕头里,语气如常地说:“因为……他应该跟我挺适配的。”
她这么一边说着,更多的小触手爬过来,竖起末端,黏在麟的手臂上。
“而且我可能不会再有另一只宇宙星兽的消息了。碰到可以称之为共同处境的生物,真是很难的……”阿妮想起自己喝完基因药剂后的感受。
“你……”
麟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声音就忽然消失。阿妮还在床上乱扭,脑子里纷杂地思索着,边想边喃喃:“议会这边的人类势力太复杂了,根基盘根错节,不是靠够强就能撬动的。他们跟智械的关系很微妙,不如……”
她说了一会儿,神思抽离,忽然注意到副脑传递来的信息。阿妮拿开枕头,见到那几条撒娇的小触手绕过老师的身躯,有一条固执地要亲亲,堵住他的嘴巴。
麟的手握着那条触手,尖锐的鲛人指甲没有用力,眉峰微蹙。阿妮控制住那条触手后,往嗓子里钻的那条才老实被拖走,在床单上留下一条微湿的痕迹。
“咳。”鲛人轻咳一声,抬手捂住嘴巴。香甜的花蜜已经顺着嗓子滑下去了一些。麟抽出纸巾擦拭嘴唇,把手上的黏液也擦干净,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你能不能管它一下。”
“你是不是摸我了。”阿妮说,“你趁我不注意摸我了!要不然才不会有触手爬上去。”
她反客为主地说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理直气壮地用触手把麟拽到身边,纠缠的触肢托住对方的身体。
阿妮把手拢过去,搂住他的腰。麟在她怀里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他珊瑚般的耳骨泛起一阵异常的热度。
“能量补充的很好啊……”阿妮埋在他的肩膀上嗅了一下,伸手抚摸上对方的小腹,“怎么你还是闻起来在生病。”
拟态过魅魔之后,阿妮有些理解了莫卡的说法——对了,莫卡呢?
“不是你的原因。”麟轻轻闭上眼,低语,“最近冒出来很多曾经没见过的过敏症状。”
阿妮摸了摸他的肚子。
撩起一层衬衫,里面是鲛人纤瘦的腰身。这个凶残好斗的种族条件优越,即使麟最近半年以来,为了化龙的实验长时间病着,摸起来却依旧细腻柔韧,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骨骼。
他的小腹隆起了一点,这样是没办法穿贴身衣服的。
阿妮摸了一会儿,说:“今天好像……异常活跃。”
麟沉默不语,回抱她的手臂渐渐收紧:“我有些担心。”
阿妮抚摸着他的发尾,感觉微热的耳骨蹭了蹭自己。怀中人的声音低柔缓慢:“是我拖累了她,我非要和你有个结果,一定要得到这个孩子。”
“没关系……”阿妮抱着他抚摸脊背,“你对宝宝很好的,为了让她有更优质的匹配对象吃了很多苦,别害怕,老师,没事的。”
怀中只剩下静谧的呼吸。
肌肤接触,体温交融,阿妮也诞生出一股宛若梦境的安定。本来只是想抱着他黏一下,结果自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是不做梦的,但这次出奇的做了个梦。
梦里五光十色,色泽迷离,有一个软乎乎的声音一直说着什么听不懂的嘤言嘤语。阿妮一觉起来,还没睁开眼,先伸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脊背:“早噢……”
迷迷糊糊的一句话,但摸到的不是熟悉秀挺的脊背和垂落的发丝,而是一片冰凉凉的硬质物品。
滑滑的……
滑……啊?
阿妮猛地睁眼,面前并不是她香香软软的老师,而是一片绚丽璀璨的鳞片组成的——卧槽,尾巴。
她的目光一寸寸挪上去。
房间的大半部分被填满了,那是一条目测有几十米长,重叠交缠着盘起来的龙,蟒蛇般的银蓝色鳞片下压着尖锐的爪子,整个盘成一个圈儿,龙首埋在身躯之间,银白色的双角露在外面。
她手上那截就是这条龙的尾巴。
大得像是一座雕塑。
阿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尾巴,心想这次连衣服都穿不了了。她面色凝重的轻轻扯了一下他,试探地叫:“老师?”
龙没有反应。
如果不是他还有轻微的呼吸,跟雕像也就没任何区别了。阿妮放下手里的龙尾,试了一下龙鳞的硬度,然后靠近过去,半坐在他的身躯上,摸着对方的角提高声音:“老师——”
龙迟缓地抬首,眼睑下是晶亮如宝石的蓝眸。他的身躯开始变化、缩小,但依旧盘卧着,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阿妮得到了一条可以捧在掌心里的小龙团子。
她将这团举起来,晃了下神,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起猛了,应该倒头重睡。阿妮把小龙翻过来,想掰开他的尾巴看一下里面紧紧卷着的是什么——
尾巴嗖地一下盘了回去,还有点凶地抽了她一下。
阿妮的手指被抽出一道红痕,她仓促的收回去,小声道:“干嘛呀,现在怎么办,你刚刚那样看起来真的很帅,现在这么一小点儿……诶?”
她的指尖挑开了龙尾紧锁的下半部,眼睛逐渐睁大:“……蛋?!”
龙尾又卷了回去,阿妮在一片寂静中大脑风暴:
原来我是卵生吗?不对……我爬出来的时候周围也没有蛋壳啊。
如果用蛋孵出来,那小果冻出现的时候是赤裸裸的一团果冻,还是一条更小的小龙?充分孕育的话,龙应该就是她的原始拟态了……
小名要不叫圆圆吧……
阿妮呆坐半晌,发散性思维还没彻底收回去。她咽了下口水,说:“我现在就买保温箱,多少度合适啊?……龙是恒温还是变温啊!爬行生物可以一律当蛇养吗,我搜一下攻略。”
麟没有力气跟她讲话,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自己的嗓子。
阿妮动作很快地订购了保温箱。将一团龙小心翼翼地放进椭圆形的透明恒温箱里,给他调试好温度。
看到麟闭上眼睡着,旁边显示出恒定的温湿度,以及相对平稳的生命体征,阿妮松了口气。
她马上打通讯给蓝龙家,从梦想着化龙的鲛人种族那里得到相关资料。
蓝龙家家主虽然疑惑不解,但这是跟他们家族相对亲近的知名狩猎者,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客气地询问了一下麟的近况。
这话其实只是想提醒阿妮别忘了他们,好借着自家继承人的关系,显得跟她更亲近。
两边的情况不完全一样,阿妮一边记笔记狂点头,一边把不符合情况的可疑资料划掉,结束这场酣畅淋漓的通讯后,十八根小触手已经记了厚厚一本。
阿妮吐出一口气,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
老师要孵蛋。
我自带的男伴没了。
她沉思了半晌,打开通讯器,敲了一下天使的头像。
对方的头像下一秒亮了:?
果冻怪:“你在启明星对吧,我在宾客名单上看到你了。”
天使:“嗯。”
果冻怪:“是这样的,因为某种我也没想到的意外,老师没办法出席宴会了,我预交的那个名单要改一下。”
天使:“还有吗?名单可以交给其他负责宴会的智械员工去改。联盟也有自己人在里面。”
果冻怪:“还有,”
她一句话没发完,天使望着“正在输入中”,冷淡又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
果冻怪:“你认识什么人可以跟我一起出席吗?这个名额还挺珍贵的吧!虽然我已经没穷到想着卖掉名额,但这种宴会上临时租一个男伴,很容易出现其他组织的人浑水摸鱼……”
天使:“……”
阿妮马上补充:“女伴也行。”
天使的头像又暗了下去。
他好像不想帮忙。阿妮抱着圆圆的恒温箱,思考要不干脆就自己去吧,怪麻烦的。这种非要带一个同伴的礼仪,本质上就是为了彰显自身盟友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