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早就接受我了。”阿妮撒娇说,“我不会再让你生气了,我保证,而且……我会让你感觉完全是跟同族在一起,会很顺利很舒服的,不会难受。老师——”
“不许叫。”
“哦,”她可怜地答应,“你是我男朋友诶,我们发生什么很正常吧?”
“谁是你男朋友,你这个绑架强奸犯,我会恨你一辈子。”麟喃喃地说。
阿妮把他抱了起来。
用女鲛人的拟态来抱他,简直合适到了极点。麟似乎也忘记反抗。
温柔的水波没过肌肤。
她的轻吻沦为记号,占领他本该抗拒的本能。或许是她的拟态太相似,是她的骗术变高明,或者只是她学会拙劣的撒娇。连阿妮自己都没想到,麟的抵抗会那么脆弱轻微,如同水底浮上来的泡沫。
鱼尾在水下纠缠。
鳞片徐徐滑过,在阿妮感觉到他跟平常的不同之处时,她的脑海里模糊响起一声如同锁芯碎裂的幻听,老师格外配合,她探知得更深入,本体的触手忍不住从腰侧延伸出来,轻轻缠上对方的身体。
麟似乎感觉到了,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他把阿妮抱得很紧,用力到令人疼痛的地步。麟轻微地发抖,一串串泡沫在水下溢散。
他非常不安,阿妮探索到鲛人的身体结构时,麟忍不住咬伤了她的肩膀。血液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瞬间——不过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很快又闭上眼睛,进入一场被剖析、被折磨的幻觉。
他知道自己是阿妮的一项研究工作。
是一个天性好学的模仿怪物,在欺骗他、诱哄他,进行一场无情的种族解剖。
他什么都清楚,阿妮的骗局太不高明,两人遇见的太早,坦诚得太快,他无从自欺。麟熬红了眼眶,他忍耐这种折磨忍耐得很辛苦,他的声音很轻,可还是在寂静的水下悄然回响。
“阿妮,”他说,“可以说话的。”
阿妮抬眼看着他,说:“老师,我喜欢你。”
“……”麟望着她的眼睛。
阿妮贴了贴他的面颊,又说:“老师,我爱你。”
麟有点想笑,他道:“你爱我?”
“是啊。”阿妮说,“我喜欢老师半夜过来关灯放轻的脚步声,喜欢你不计前嫌认真地教我古历史学,连同你的反抗、你的厌恶、你的妥协、你的恨和躲避,还有你现在……辛苦的忍耐,我都喜欢。我爱你。”
麟看了她好一会儿,说:“继续吧,阿妮。”
她的手没入深蓝的长发,再次潜入温暖的怀抱。她仔细地品尝、仔细地学习一切,仔细而温柔地,亵渎他。
静谧夜里,不通婚种族的血统纯净论,被践踏了一遍又一遍。
老师一夜没睡,中途不知道是累得还是困得,伏在阿妮的肩膀上睡着了。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还被她稳稳地抱着,这次是在浴室的水池里。
他有点迷茫地垂下眼,看到银色鱼尾上沾满了粉红色的粘稠液体,几乎被花蜜一样的物质浸透,尾尖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粉色花蜜。
麟喉间一哽,脸色瞬间变了:“阿妮……咳……咳咳。”
他一开口,沙哑疼痛的喉咙就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麟被呛了一下,尝到一种非常甜的味道,他抬手捂住,咳出来同样的粉色物质。
什么东西……
罪魁祸首的触手已经缩回了阿妮的身体里。她任劳任怨地给老师清洗尾巴,还不忘告诉他:“先别说话,咽下去就好了。”
“咽下去?”他又质问了一声,觉得自己都要被浇透了,像是一个被灌满蜜的瓶子。
阿妮低下头亲了一下他,弯起眼睛:“求求你了,咽下去嘛。”
“……”麟的额角突突直跳,他抬手捂了一下脑袋,从水池里游上来上岸。
阿妮看着他的尾巴变成腿,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没数完,老师就意料之中地没站稳,她早有准备地抱住对方,看到粉色痕迹蜿蜒着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麟埋在她怀里,半晌没有吭声,他吸了口气,咬着牙说:“你怎么不弄死我。”
她很不好意思:“老师,不可以说这种话哦。我下次努……努力?”
麟咬了她,但没什么杀伤力,只换来阿妮温柔地亲吻。
她似乎真的把两人当成恋爱关系。
阿妮对《爱情宝典》深入研读,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完全在专心恋爱——就像是她曾经那么专心的学习一样。两人朝夕相处,出入各种约会场所,阿妮花很多钱给他买礼物、准备惊喜,学世界上最笨最肉麻的情话。
麟总是陪她,有时在旁边看着,有时微笑。他从来不说自己在想些什么。
两人的感情光明正大。鲛人族内的舆论声浪越来越喧嚣,校长不得已辞退了他,但麟看起来很平静,默默地接受了。反倒是因为阿妮的身份和表现,许多人类组织向他抛来橄榄枝,希望可以通过他,搭上一位人类战士的关系。
麟将这些丰厚的邀请一一拒绝。这次换成他搬过去,阿妮精心安排好一切,把当初告白的花束做成了永生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麟经常看着它发呆。
平时没有人的时候,阿妮都用鲛人的外表跟他相处。她用鲛人尖尖的指甲削铅笔的时候,忽然听见沙发上的老师叫她:“阿妮?”
“嗯。”她抬头,“怎么啦?”
“你还没学会么。”他看向她腿上放着一本新的爱情小说。
阿妮思索了一下,说:“可以模拟出来一点点,但是不完全。这不是特征,这是一种疾病。”
“什么?”
“爱情。”阿妮说,“爱情是一种疾病。现在,我们变得病来如山倒了。”
麟看着她微笑,一边禁不住叹气,一边说:“胡说八道。”
但他说着,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有眼泪。阿妮没有看清,在一瞬的眨眼间,它又消失了。
第12章
选拔结束后的第二个月,外界已将她的表现彻底列为变异体的一种。这个身份在狩猎场上不算少见,但依旧受到多个组织的通缉追杀。
理由是:“变异体的存在,侵犯了基因战士的权益。”
这个月过去的第四天,阿妮解决掉第三伙想要拿赏金的亡命之徒。袭击一个星海战士实在是铤而走险,但寥寥几桩成功的案例,却让很多人失去理智。
她松开手,被拧断喉咙的尸体砰地一声掉下去。阿妮擦拭着脸颊上的血,身后的灯忽然点亮了。
麟被吵醒了,他抬起手指按了按眼角,困倦地望着她的身影。她的半个身体都淋着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阿妮把脸颊越擦越脏,回头看他的时候,露出来有点尴尬的笑容,看起来简直惊悚得像个杀人狂魔。
麟握住她的手,让阿妮脱掉外套,他用一种柔软材质组成的手帕擦掉她鼻尖上的血痕:“我们离开第八区吧。”
阿妮看着他问:“为什么?这里有海洋啊,你可以随时回到海里休息。你不是本来就睡不好么?别的地方可没有这么好的特级氧气和纯净水——”
她一边说一边掰手指计算条陈得失,手帕擦干的血迹留下一道浅浅的红。
“你太出名了。”麟说,“总是有人打搅我们。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别安静。”
得失计算到一半,阿妮收回了手:“好。”
阿妮的行动力太高,根据老师的话,两人即刻动身。她租用了一架小型飞行器,这一次,她开得四平八稳、技巧娴熟。第八区的蔚蓝海洋在眼前慢慢远去,温度变冷,滴水成冰,跨过雪山,是一重更高的雪山。
飞行器在山巅降落。这里空气稀薄,连信号都断断续续。
但这里居然真的有鲛人居民。老师跟这里的居民很熟似的,用阿妮听不懂的另一种语言借住下来。
她没有别的工作。她的任务就是陪着麟,几乎二十四小时留在他身边。麟在窗前看书的时候,她一边听星舰改造的案例,一边往雪山特有的雪沸炉里加石头,这种晶莹剔透的石头扔进里面,会燃烧起来,散发光和热。
两人闲聊。阿妮脑子里的星舰改造录入到一半,听到老师问她:“所以……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抓住麟的手,把他的手指放在脸颊上:“就是这样啊。”
麟的目光离开屏幕,屏幕上是《芙兰星鱼类全解》,他抬手用力地捏了一下。
阿妮精致的五官皱了起来,脸颊肉被捏得红红的。她看起来那么可爱,甚至还有点儿好欺负。
她有点不满地道:“痛。”
麟松开手:“这具人类的身体是从哪儿抄的?”
“垃圾窟。”阿妮答,“刚刚有意识的时候,就是从海蓝星的土地钻出来的那天,我偷偷爬了一天一夜……大概是这个时间吧,当时对时间的感知很不清晰,然后爬到了那里,有一个遭到遗弃的女婴,似乎是因为白化病这种基因缺陷病被扔掉了。”
麟皱起眉。
“她死了。”阿妮说,“我覆盖了她的身体,学会了宇宙人类的基础拟态,变成了她的样子。然后我被老爹捡回去了……老爹是倒卖东西的,他什么都卖,只要能挣钱。活人,死人,还有违禁品。他本来想把我卖了,但是有基因病,人家不收。他又犯病了,决定把我养大给他赚钱。”
“……”麟深吸了一口气。
身上有大量义体改造的人类,几乎都患有精神疾病。
“他知道我有点儿不对劲,但是我很会赚钱,老爹也不想问为什么。”阿妮又把一块儿白石头扔进炉子里,火星呲地一声迸溅起来,“那你呢?老师,你是怎么知道这么个地方的?”
“这是我母亲的故乡。”麟说。
“啊,母亲……”阿妮陷入一段静谧地深思,她说,“不知道我的母亲现在在哪颗星球上。”
“她就这么抛下你?”
阿妮摇了摇头:“拟态兽只有雌性,终其一生的目的就是寻找合适的配偶,把种族传承下去。母亲把我独自留在这颗星球上,那她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数量太少了,这个名字老师肯定没听过,嗯,这么说吧——我是一头宇宙星兽。”
麟原本松弛的状态蓦然僵住,他瞳孔紧缩,盯着阿妮若无其事的脸。
宇宙星兽,是种族不同且能力各异的一个群体。它们稀少且强大,里面分支众多、纵横交错,但无一例外的是,成熟的宇宙星兽几乎都有能摧毁一颗恒星的力量。
阿妮凑过来,伸手摸上他的腹部。
这是她很喜欢做的一个动作,起初麟还觉得很不适应,但现在他已经习惯对方掌心的温度。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是……宇宙星兽的话,恐怕就算你打开了我的繁衍锁也无济于事。越是强大的种族越难以繁衍,这是生命的诅咒。”
阿妮只是专心地抚摸他的小腹。她说:“老师,我们再试一次吧。”
麟却忽然心浮气躁起来。
“本来就是不行的,你在我身上做得从来都是无用功。”他很烦躁地拍开阿妮的手,“够了,已经完全够了,你要研究什么全都足够了,你没必要再虚伪地表演什么爱情话剧,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你去做你的星海战士,我……”
“你还做得成一个好老师吗?”阿妮问他,“你只能隐姓埋名,远离鲛人的聚集地。这里是你寻找到的终老之地么?”
平日里她都顺着自己。麟罕见地卡了一下,随后说:“为什么要表演得这么用心呢?你知道自己在演戏,你把我当成一项任务,我也知道,我配合你这么久还不够么?阿妮,该到你放过我的时候了,该到你跟我提分开的日子……我马上就要摆脱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阿妮露出意外的表情。不是这张脸,是她本体感觉到了意外,她忘记模拟人类的情绪,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宕机了一会儿,又或者是经历了一项任务的惨败。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炉火里的石头快湮灭,阿妮伸手扔进去一块新的,火光照亮彼此明灭不定的脸。
“……阿妮。”火星落下去的那一刻,他说,“你学得很快,表演得很好,你的爱能骗过所有人。”
“可是,”阿妮说,“骗不过老师。”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见到得太早了,你还什么都没学会的时候就遇见我,这不怪你。”麟说。
“老师还是很讨厌我。”阿妮道,她抬手托住下巴,垂着眼睛,“可是我喜欢你呀,我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