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踪了?”墨绾猜测地问。
麟点头。
墨绾道:“照管?是照管还是监禁,又或者是收为己用?那些人是星盗,除了他们常年跟随、能够服众的首领之外,到哪里都是祸害。”
“你的意思是?”
“监禁起来。”他轻轻摩挲着指腹,虫族的生物装甲从手腕蔓延上来,覆盖住苍白修长的指节,“把原本的结构打散重组,能彻底听话的放出来,不听话就杀掉。”
麟的脚步停下来了。
墨绾跟着停步,转头看他。麟叹了口气,说:“阿妮不在的时候,我才想起你是虫族。”
“不然呢。这些星盗经验丰富战力强悍,人员众多,结构完善,如果和平接纳,等零一三回来,这些人组成的突击舰队到底是听阿妮大人的,还是听他的?”墨绾的声音停了一下,语调低柔湿冷,“除非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算他回来,也不会背叛阿妮的。”麟看着他说,“零一三恨得又不是她,是我和你。”
墨绾的手指渐渐拢住,他道:“你……”
“你是怕他跟阿妮的利益深度绑定,再见面就不会那么火星四溅剑拔弩张。你不喜欢她看得上别人,虫族的男性不被允许掌权,零一三却具备一个足以坐下来跟她谈联合的个人势力。”
“他曾经要杀你,那是个疯子,你不会忘了?”墨绾问他。
“你不是么。”麟面无表情地说下去,“你也想过杀我。”
墨绾无言以对。受限于蒙恩星一贯对男性的教育,他不明白麟为什么居然可以考虑情敌,诚然,女人家在外面没有不玩的,但就这么让其他情人后来居上,实在太没有作为。
“就算没有你们,也还会有其他人。”麟语气平静地道,“不是一味握紧对方,就真能留得住。”
他向来务实。察觉到阿妮不会久留,就主动提分手;找到重归于好的方法,就立刻去尝试。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也比任何人都荒唐。
理性地讲,他才是最不相信“我爱你”的那个人。只是病去如抽丝,这种疾患已经深深根植在骨髓里,丝缕纷杂,难以厘清。
这场会面演化成一个小型会议。
麟的身份跟其他人不同,宋家姐妹和教会管理层都知道他和阿妮的关系,很快决定这件事,定下了接收舰队停泊在新修港口的日期。
舰队入港那日,雪天。麟坐在桌前写实验报告,研究所的实习助理打开了窗,观望远方雪色之上连成一片的停泊指示灯。
麟跟着抬眸,指示灯穿透半面天际,跟晚霞的余晖交融。他拉了一下口罩边缘,被寒风呼啦一下刺得有点眼眶发痒,眼尾让吹得泛红。
实习助理这才注意到他坐在窗边,马上把窗户又关上了。051号研究员身体不好,所里的大家都对他有一种很别扭的关心,既防备又关切,半警惕半讨好,气氛很是古怪。
“没关系。”麟抬手按住了口罩,白皙的指尖微微发红,低垂的眼帘下,藏着一道晶莹的水波,“想开就开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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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次修复。
倒下的尸体没有再钻出水母触须,经过一系列的测试和校准后,这个被隔离出来的、单独运行的程序,终于恢复正常。
永生呆呆地看了好半晌,她想要说些什么,却组织不起语言。于是最后猛地跳起,重重地抱住阿妮,昂贵合金制造出的沉重躯体挂到她身上:“啊啊啊啊——!”
阿妮早有防备,扶了她一下,还是险些被撞倒。她的耳边充斥着永生兴奋的叫声,因为另一个人太过激动,脑子里活跃的拟态因子反而镇定下来。
“大坏蛋!”永生还是这么叫,她激动地有点哽咽,把眼泪抹到阿妮的身上,“这样我就不用返厂再造……”
阿妮递给她一张纸,看着永生接过去胡乱地擦眼泪。她翘起唇角,有点儿得意地道:“叫声干妈不过分吧。”
“谁要叫你妈。”永生大声反驳,抽噎着吸了口气。
“你被设计得这么好,回收真的可惜了。”阿妮说,“明天我们继续修复,每修复好一个程序,就清理掉之前被病毒操控变异的怪物。”
“等一下。”永生拽住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光屏道,“这里你改了什么?”
阿妮歪过头一看:“把禅与摩托车修理改成淑男教育了。”
“这是什么啊!”
“你管我写了什么呢。”阿妮懒洋洋地道,“你脑子里汲取了很多星网上的数据包,这些数据包掺杂着大量讨厌的言论,这种思想拿来培养你的性格怎么行?多教教正经东西,不是挺好的?”
永生愣了一下,阿妮趁她没反应过来,飞快地戳了一下她脸上的仿真皮肤,触手的感觉是热的,不像天使的肌肤,透着一股冰凉。
阿妮在她拍过来之前抽回手,拎上包回去。趴在她外套兜里的小蝙蝠从外兜的缝隙里钻出来,爪子搭在边缘的扣子上,望着阿妮下楼梯。
“明天还继续么?”莫卡忽然问她。
“当然了。”阿妮说,“不想跟过来了?”
莫卡一开始很怕那些怪物,但久而久之,他会主动清理靠近过来的夜游生物,以免阿妮和永生被中途打搅。
“不是。”热乎乎的毛绒球在兜里翻转了一下,甩出一条细长的尾巴。他的外形跟普通蝙蝠不一样,软软的,绒毛丝滑,薄翼长尾,正面看像是一只长翅膀的毛绒鼠兔,只是耳朵尖尖的,又灵巧。
“你已经很久没睡觉了。你自己记得吗?”莫卡被她震撼到了,他憋了很久不过问,还是没憋住,圆球在阿妮的口袋底部滚了滚,“你不会累死吧。”
语气很担忧,内容很抽象。
阿妮没开口,他想了想,心情更复杂了。蝙蝠的翅膀伸出来,哗地一声飞出来变成人,阻拦在她面前。
“要是你死了就完蛋了,我也会伤心到死掉的。”莫卡贴在她面前,双手捧住阿妮的脸颊,他的手心热乎乎的,像个小暖炉一样。他凑过来嗅了嗅阿妮身上的气味,很笃定地说,“你身上有疲惫的味道。”
阿妮一旦全情投入做什么事,总是会废寝忘食。莫卡不说还好,他一开口,那股被忽略的紧绷感升腾起来——比起累,更多时候升起的感觉是“无趣”。
莫卡摸着她的脸,上下看了好半天,目光挪上来望着阿妮的眼睛,血眸亮亮地看过去:“明天别来了吧?明天在寝室睡觉,然后……嗯,然后……”
他低下头,尖耳朵垂下来:“跟他那个那个……”
真好命啊,绿茶男。
“哪个?”阿妮问他。
莫卡在心里幽怨地嘀嘀咕咕,勉强提起精神来,他倒不生气,只是纯羡慕。魅魔会很羡慕有性魅力的人:“就是你每天都做的事,把小小的触手塞进——唔。”
阿妮抓住他的项圈。
莫卡一下子安静了,就算她还没扯。但习惯成自然,他望着阿妮的神情,试探地道:“不可以说吗?我没有偷看,我只是能闻出来你们身上的味道。”
“那我现在是什么气味的?”阿妮问他。
他贴过去,热乎乎的肌肉贴在她修身的作战服上。魅魔笨拙地环住她的腰,埋在她的发间仔细分辨,说:“有一点累……还有点兴奋。”
“你能闻出其他生物的情绪啊。”阿妮抬手抚摸了一下莫卡的发丝。他的头发总是有点凌乱,她的手指抚上去,把紫色的发丝捋起来,轻轻托住他的后脑。
“你身上香香的。”莫卡的声音软下来,他闭上眼用脸颊贴了一下阿妮的肩膀,喃喃,“你的触手也都有细微的气味差别,有的触手工作的时候慢慢的,很悠闲。有一条触手会焦虑紧张,我隔着很远都能闻到它辛苦工作的气息……”
一条触手伸了出来,圈住他的腰。阿妮问:“是它吗?”
“是。”莫卡答了一下,马上感觉它的湿润度跟平常不一样,他灵敏的嗅觉再次发现阿妮身上多出来一种莫名的甜蜜,这种甜蜜气味像是有钩子一样,一下下挠着心。
他咽了下口水,心想她都十几天没睡觉了,我还爬上去勾引人家,是不是太没天理了。另一边却又冒出来相反的念头,想着就要趁阿妮辛苦干正事的间隙趁虚而入,要不然她总那么满足、那么清醒,他这么笨蛋的魅魔,什么时候才能更进一步啊?
两个小人在莫卡的内心交战。他闻到小触手有一点欲望升起的信号,抱着阿妮的手臂忽然僵硬起来,有点不那么纯洁地悄悄往下。
“它比别人更勤劳。”莫卡嘴上慢吞吞地跟她聊天,实则浑身都提起劲儿,肌肉紧绷,按捺着擂鼓般的心跳,把手指伸进她作战服的开口处。
小笨蛋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实际上他的手稍微不规矩那么一丁点,阿妮都能立刻注意到。她假装没有发现,望着他被红晕染到侧颈的纤薄尖耳,垂在地面上的桃心尾巴扭了过来,似有若无地缠住她的小腿。
莫卡的精力都放在手上,嘴巴就又开始说一些笨笨的话:“但是每一根触手都香香的,它们都可爱。”
阿妮微笑看着他。
她的目光笼罩在魅魔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这样一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种族,却因为她的注视而感觉身若火烧。
莫卡口干舌燥,不住地舔舐唇瓣。他的蝠翼绕过来,遮挡住阿妮的背后,然后咬了下尖牙,把手彻底伸进去,摸到她腰上的粉红色纹身。
这两道箭头标记随时会裂开缝隙,让不同尺寸的触手钻出来。莫卡一下子脸红个彻底,他的指尖正好搭在触手冒出来、跟肌肤接壤的那个缝隙。
他低头把脸埋在阿妮身上,小巧的羊角轻轻磨蹭地、顶了顶她的脖颈。
怀里的人脸热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阿妮偏过头,在他耳边道:“莫卡同学,你摸哪里啊?”
她带着一缕香味儿的吐息扫过耳尖,莫卡的耳朵往后缩,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我没摸,我就是抱你一下。”
他怕阿妮翻脸,一边大着胆子仔细地摩挲那道缝隙,一边观察着她的眼色。
纯洁的魅魔跟那个绿茶男学了十几天,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于是学凌霄那个轻盈柔软的声调,努力把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夹起来:“我……心疼小触手太忙了,对,我照顾它一下。”
阿妮一下子笑出声来,她把莫卡半抱着压在墙壁的转角,笑得肩膀微颤,再抬头,掰开他的嘴巴,道:“好好说话。”
莫卡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人家已经很努力了。主人。”
阿妮摩挲着他尖尖的犬牙,眼神又有点飘忽。莫卡警觉地意识到她又在想别人,张口咬了她一下,含着她的指尖,声音黏糊糊、有点哀怨地嘟囔:“你养过别人吗?你还想着聪明小狗,不想要我。我闻到你身上想别人的气味……有点苦苦的。”
她抽开手,钳住莫卡的下颔,吻了上去。
莫卡的身体被触手支撑着,阿妮把他抱了起来。他跨坐在阿妮屈起顶着墙壁的腿上,尾巴一节节缠绕上去,有点慢半拍地接吻。
气息交错的间隙,阿妮说:“我想别人的气味才不是苦的。”
“想他就是。”莫卡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抓着阿妮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你担心他,所以就会是这个味道。他是谁啊?”
阿妮不回答,只是跟他说:“你叫一声。”
莫卡望着她的神情,把脸颊贴上去蹭她:“汪汪。”
“乖小狗。”阿妮啄了啄他的唇瓣。
莫卡被夸得忘了呼吸,怔怔地看着她。他的蝠翼完全绕过来闭合,将两人圈起来,小心眼地不让观众看到太多。双翼合拢的同时,他也抓住阿妮的手,把她的手放在金属装置上,很坚定地说:“怕你忘了,我的密码是……”
咔哒。
清脆的响声。莫卡低头一看,那条勤快的小触手撬开锁,百无聊赖地趴在胯骨上。
“你你你……”他煞风景地叫出声,阿妮拉紧项圈,莫卡强行闭上嘴巴,用眼神深深地抗议——“这种锁你也撬!!!”
但他很快就不记得抗议了。结实健康的腿部肌肉绷紧,膝盖内收,尽量夹着那两道粉红色的箭头标记,半悬空,硬是没掉下来。
莫卡紧张得受不了,项圈下的喉结反复滚动,心跳声大得连观众都能听见。阿妮低下头咬住他的喉骨,莫卡浑身一抖,讨好地蹭蹭,断断续续地组成一句话:“我会学得很好的……”
他莫名执着,又补了一句:“那个人是谁啊,我有哪里跟他像吗?”
“不像。”阿妮剪开那几道皮带。
莫卡的注意力马上转移:“这是我最后一件衣服了!”
“这也能叫衣服?”阿妮质疑,“最多是情趣内衣,勉强能遮住点而已,你要是不提前说就扔在浴室,谁能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我当然可以不穿。”莫卡说,“是官方要求我穿的,我签了合同!不能主动靠卖肉博眼球,我不想……唔……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