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倾深深闭上眼:“没有。”
其实舞台上的演员虫子们都个顶个的好看,但是姜扶倾现在只要一看到他们,脑海中就有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超绝的歌声,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阿舍尔低下头,心中隐隐开心起来。
云奈刚和脆脆从工厂里走出来,就看见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周围围满了人,上万只虫子聚集在一起,对台上表演的节目时哭时笑。
“什么东西?”脆脆神情很是疑惑。
云奈淡笑着说道:“王觉得无聊,阿舍尔就组织了一场舞台剧,想给王解解闷,看样子演出的效果还不错,都能巡演了。”
脆脆看着舞台上那个饰演上一代王的雄虫,他年纪不大,身形轮廓还没有明显的雌雄之分,倒是和自己的模样有点相似,垂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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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视频通话时间很快就确定好,为了不暴露具体的位置信息,索莱依被单独带到了一个地方与訾白敛进行视频通话。
短暂的黑屏之后,光脑的另一端很快就出现了訾白敛那张清冷阴丽的脸,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姿态颇为随意地坐在黑色真皮沙发椅上,金丝边眼镜镜片泛着一点光亮,令他本就狭长阴冷的丹凤眼添加了几分漫不经心
的刻薄疏冷。
站在索莱依身后的两名守卫虫,在见到光脑里訾白敛的那张脸时,冰山一样的扑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不是说索莱依的父亲年纪已经很大了吗?怎么这么年轻。
“父亲。”索莱依低声道。
訾白敛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狭长的眼眸在对面逡巡着,像是在搜寻什么。
在发现索莱依的身侧没有传说中的虫族女王姜扶倾的身影后,他单薄的眼帘微垂,掩下眼底淡淡的失望。
虽然是父子间的通话,但现在他们毕竟代表了两个阵营。
所以彼此的身后都站着对方的人,姜扶倾倒是对索莱依很信任,并没有派姚英、云奈等监视他,只是照例让两个护卫队的成员伴随左右,也并没有藏着掖着,一起出现在了镜头中。
訾白敛那边的镜头中,虽然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以索莱依对訾白敛的了解,他此刻的姿势有些刻意假装疏懒了,毕竟按照他平常抽烟喝酒都来的架势,訾家又面临巨大危机的情况下,他手里不夹根烟,旁边的玻璃烟灰缸里没有烟灰简直说不过去。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訾白敛指尖在扶手上轻点,声音一贯沙哑。
索莱依点头:“还不错。”
訾白敛皱了皱眉,眼神明显不悦:“你在冷川长大,真的能适应那边的环境吗?”
“她也在冷川长大,我们挺有共同话题的。”说罢,莱依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奇异的笑:“她还说我是她此生挚爱。”
话一说完,索莱依身后的两名护卫军的脸色瞬间有些扭曲,訾白敛那双丹凤眼更是骤然冷了下来。
与此同时,冷川大陆内外城的摩天大楼外的屏幕上,以及各大视频软件同步开启的视频直播内斗清晰地回荡着索莱依的这句‘此生挚爱’。
此刻,不管是在家里刷直播的,还是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甚至站在訾白敛面前的柳赪玉以及一众军方政府的官员们的脸色都露出些许的微妙。
各大直播平台上的留言更是刷爆了。
“索莱依说他是虫族女王的此生挚爱,究竟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虫族也会有真爱这种东西吗?不是说虫族都是冷血无情的怪物吗?”
“谁会稀罕虫子爱啊!”
“我要晕倒了,索莱依从前可是顶级富二代啊,怎么突然就......虫族女王是不是给他做了什么脑前叶额切除手术,把他变成智障了?我不相信訾家的继承人会说出这种话。”
“非常有可能,虫族能操控真菌,给索莱依植入一些真菌病毒什么的,改变他的思维方式,把索莱依训成狗都有可能。”
“天呐,虫族的这种做法简直惨无人道,索莱依再怎么样也是公民,他不应该受到这种残忍的对待,我要上国会官网上请愿出兵,杀死这群虫子。”
“+!”
“+!”
“+!配图[杀虫剂]”
当然此时此刻的索莱依和訾白敛都对比并不知情,他们的交谈还在继续。
訾白敛颇为不耐烦地抬手,神色泄露出一丝对整个虫族的敌视:“我对你和她的那些事情并不关心,只是作为父亲,我担心你的生活状况。”
“我过得挺好。”索莱依很轻松的说倒。
他的面容和刚离开冷川大陆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那一头蓬松的金发除了长长了一些之外,甚至比从前更加柔软又光泽,绿眸依然清亮,没有半点被迫害过的痕迹。
訾白敛在扶手上轻扣的指节慢慢加重,红眸掠过一丝危险的暗光。
“看到你过得这样好,我就放心了。”訾白敛语气沉稳冷静:“你的药还有吗?”
躲在摄像头后面的政府官员们屏息凝神,终于进入正题了。
訾白敛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根据军方提供的稿子来说的,他们调查到索莱依为了控制身高,从半年前就开始打抑制生长激素针剂,立刻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将其视为重点。
索莱依如实说道:“没有。”
訾白敛像个担忧儿子的父亲一样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那种药一定要按时打,不然会有后遗症,虫族女王要求政府给他们送一批东西,我会拜托他们把你的药一并送过去......还有一些你平时爱吃的食物。”
或许是因为訾白敛演的太真,亦或是他眼底布满的血丝,让索莱依清楚地明白因为自己的任性离开,给訾家找来了多大的祸端,他心中涌起一丝愧疚,点头答应了。
“谢谢。”他说。
訾白敛冷静自持的眸光微微颤动了一下,父子两个隔着屏幕对视,温情的一幕让无数吃瓜群众感动无比。
“呜呜呜,死虫子你们要不要看看你们造了多大的孽。”
“虫族女王是这样的,历代都淫邪无比,看见个雄性就想上,根本压抑不住繁殖的欲望。索莱依好歹有几分姿色,强抢民男对她来说肯定是习以为常了。”
“天知道这对曾经做过‘姜扶倾梦男’的我来说是多么大的精神打击(只在她是诺曼家族继承人曝光画面的时候梦过,知道她是虫族女王后果断脱粉了,别骂我,骂我反弹!)”
“我懂你,想当初谁不为归来的千金疯狂呢,而且‘姜扶倾’是正儿八经的诺曼大小姐,虫族女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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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了她的皮而已,粉姜扶倾和恨虫族女王不冲突。”
“这么一说,姜扶倾好可怜啊,好像神话故事里的狐妖和苏妲己。”
“唉,我也觉得,一辈子都在吃苦的小姑娘,好不容易回到家族,却又葬身火海,死了也不清净,被虫族复制皮囊,被无数人唾骂。”
“所以虫族女王的真实模样是什么样子?”
“这样[附图:白蚁蚁后]”
“......吐了。”
“啊啊啊你为什么要发图啊,我今晚睡不着了。”
“yue好恶心啊,我确定索莱依是被做了脑前叶额切除手术了,就让他这样智障下去吧,万一有一天清醒了会生不如死的。”
“受不了了,我也要去国会官网联名抗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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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结束后的短短五个小时,联邦政府国会请愿的官网上就已经集齐了50万人签名。
安托万晃动着红酒杯,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尽在掌握中笑容。
“干得不错。”他冲着柳赪玉晃了晃举了举酒杯。
“......您过奖了,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柳赪玉微微颔首,垂着略显阴郁的眸子,单薄的唇角笑容疲惫,清俊如一阵夹杂着青草味的风的他,与觥筹交错的酒会格格不入。
安托万一手端着玻璃酒杯,一手插着兜,来到玻璃墙边,俯视着脚下渺小的来往众生,道:“原本议会里还有不赞同开战的声音,觉得虫族崛起是必然的,但是我偏偏就要把它们的崛起按回去,虫子就要有虫子的觉悟,阴沟里才是它们该呆的地方对不对?”
“您说得对。”柳赪玉淡笑着点头,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訾家的那个索莱依,我向来不喜欢他跋扈的性格,但是没想到我竟然也能有用得着他的一天,如果他没有跟取得虫族女王的信任,这件事还不好下手。”安托万感叹道。
柳赪玉微微笑着:“再如何,虫族女王也是女人,感情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弱点,看来虫族200年了还是没
有半点长进,也活该被灭族了。”
柳赪玉的话让安托万十分收用,他笑着拍了拍柳赪玉的肩膀:“明天我们准备的货轮就要从码头出发入海,你再去把那些东西检查一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遵命。”柳赪玉恭敬低头。
安托万微微仰头,将杯中潋滟红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酒杯递到柳赪玉的手里,而他则另端一杯,投入另一堆衣冠楚楚的宾客中。
柳赪玉低下头,就这样拿着安托万用过的酒杯沉默地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直到大门口,他的悬浮车来他时,他才将红酒杯丢给了一旁的门童。
进入悬浮车后,他眼底的嫌恶再也不加掩饰,不断地扯着酒精棉片,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刚刚拿过空酒杯的手,漆黑的眸子浓稠如墨,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车子很快在码头前停下,柳赪玉在安托万二把手的陪伴下,两个人一起仔细巡视了货轮里的货物。
“确认货品无误。”二把手拿出光脑将确认信息上传。
柳赪玉就在不远处看着他,安托万并不十分信任他,哪怕清点货物这种事,也要让他的二把手跟随,两个人互相监督,互相防备。
确认信息上传之后,柳赪玉和二把手一起离开,而货轮则由无死角的监控和几千名荷枪实弹的特种兵把手。
路上,二把手一边抽着烟,一边裹紧了军大衣吐槽道:“这个天冷死了,内城的防护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修好,不过皇太子殿下也太小心谨慎了,这样严密的把手,不会有人搞小动作的,而且这可是给对付.....可是给那群虫子的。”
二把手吐出的一团烟雾被凛冽干燥的冷空气撕扯,最后消散成一团薄雾,衬得柳赪玉身形更加清瘦落寞。
他低着头,单薄的衣裳在凛冬中好似一块即将破碎的黑冰,但他纤长沉郁的眼梢却轻扬着,好似在笑一般:“是啊,哪个兽人会想不开,不向着自己种族,而去向着一群虫子呢。”
二把手哈哈大笑,两个人出了码头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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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环湖的柳家老宅,由于防护罩失效,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柳赪玉行走在冰面,黑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耳畔呼啸尖利,零下的温度让他本就苍白的肤色冻得更加没有一丝血气,唯有纤长的眼尾略有一点薄红,漫天的风雪中,有种病态纤丽的漂亮。
行至湖面中心时,柳赪玉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来,伸出苍白纤长的手指,拨开冰面上的积雪,看见了清澈冰面下的被冻住的鱼儿。
长年生活在恒温下的它们,明显适应不了骤然下降的温度和水下越发稀薄的空气,拼了命地想往湖面上游,但还不等它们探出水面,就被冰层冻住,死的时候还保持着向上游曳的姿态。
柳赪玉无声一笑,他那可怜可悲的母亲,似乎也是一样,拼尽一切方法想往上爬,想要离开吃人的外城,却在向上的最后一刻被丢进湖底,被鱼虫啃噬。
母亲,内城也有冬天了,你在湖下也会冷吗?
柳赪玉微不可查的叹气在风雪中变得十分朦胧不清,他缓缓站起来,朝着岛上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
自从柳家被灭门之后,老宅就再也没有人上来过,岛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岛上的亚热带植物和花卉已经全部死亡凋零,花园里的秋千随着风一荡一荡,生锈的铁链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吱嘎声。
进了门,地上的血迹,凌乱地家具都无人清理,时间仿佛被永远冻住在姜扶倾带领虫群入侵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