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是异种!”人群惊叫着四散奔逃。
姜扶倾从废墟中醒来,周围空无一人。
嘶嘶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好像被蛇群包围。
不好,是异种的声音。
漫天的尘埃中,姜扶倾隐约看见了教科书里长得奇形怪状的异种,通体漆黑幽亮,蛇一样的竖瞳散发着危险的暗芒,身后长着一截尾巴,尾巴的尖端是一根如蝎子般的毒刺倒勾,毒刺极细极尖,仿佛淬着毒。
地面上、炸弹坑里、墙壁上、被越来越多的异种爬满,像无数鬼影子。
姜扶倾拔腿就跑。
余光中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竟然是在爆炸中被飞溅的石头砸晕的索莱依,大片殷红的血迹染红了他半张脸。
身后的异种们也发现了他们,它们的嘴里发出激动而恐怖的长啸,听得人汗毛倒竖。
姜扶倾想也没想,背起索莱依继续跑。
索莱依看起来高高瘦瘦,但没想还挺沉,姜扶倾第无数次感谢自己天生力气大,不然还真背不动他。
但是她跑得快,异种们更快,一只异种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落在她面前嘴里不断发出嘶嘶声。
姜扶倾心头一颤,出于恐惧和自保,条件反射地就狠踹了它一脚。
“滚!”她骂了一声,色厉内荏。
这一脚虽然使了力气,但是对哪怕中了子弹依旧生龙活虎的异种来说,只能算是挠痒痒。
可令姜扶倾没想到的事,那只异种突然就不动了,身后高昂甩动的毒刺倒勾,像燃尽了香灰一样,灰白蜷曲着。
竟然有些...可怜?
那只异种吱了一声,为她让出了一条路,身后的异种们也不再跟来,沉默而安静地看着姜扶倾跑远。
索莱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滴血珠从他暗绿的眼眸前滑过,他的眼神里露出些许迷惘,侧了侧眸,看见姜扶倾白皙的侧颜。
隔着彼此单薄的校服,感受到他们紧贴的温度,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气息在浓郁的血腥味中游走,像某种难以名状的瘾,抓挠着他的心脏,勾起细碎又强烈的快乐,在身体里激荡颤抖。
索莱依克制不住地将染血的脸埋在姜扶倾的脖间,深深嗅着那让他灵魂颤栗的气息,血丝沾粘着黑发,染红了姜扶倾的白衬衣。
“谢谢、”他嗓音沙哑无力,喷洒出来的温度像火一般灼烧着姜扶倾的脖子。
“不用客气,你也帮了我。”姜扶倾低声道。
索莱依长长的睫毛被血水染得湿淋淋,暗绿的眸子褪去了张扬的邪性,露出罕见的纯粹和局促。
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背,明明那么瘦的小个子,还不到他的胸口,手腕细得可怜,蹲在楼梯角的时候,纤细小小的一团,长发几乎垂到地上,黑亮圆润的眼眸眼尾微微有些上挑,清晰地倒影着他,像受了惊的小鹿。
可是打乔纳森的时候又那么猛,还能背着他跑这么远。
索莱依一时有些局促和羞惭。
“我可以自己走了。”他直接跳了下来,但因为被砸了脑袋,肢体极不协调,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真是的,这种时候逞什么强。”姜扶倾赶紧扶住他。
索莱依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压在她身上,高挑劲瘦的身形几乎将姜扶倾整个人遮住。
姜扶倾抓着他的手臂揽在自己肩上,一手扶着他的腰,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索莱依的伤明显很严重,头上的血止都止不住,淋淋漓漓地血从他的轮廓深邃的眉骨滴落至她的脖颈,黏腻温热的触感扩散开来。
“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索莱依伸出手,指腹轻蹭着她脖颈间的血迹。
纤细的脖颈在他的指尖微蹭,细腻而柔韧,索莱依红了红脸。
“没事。”姜扶倾看了眼他汩汩流血的额头,一把扯下校服领带团成一团,塞在他的手里:“用这个止止血吧。”
柔软的领带还残留着她身体的余温,像一颗温热的星火在他的掌心燃烧,索莱依修长的指节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
“光拿着干什么?快止血呀。”姜扶倾低声催促道。
索莱依紧攥着红色领带,缓缓放在自己额头的伤口上,领带上余留着姜扶倾身上的气息,很淡,似一缕淡烟,却瞬间令他酥麻地直打颤,莫名的汹涌直往他大脑里涌。
他顿时连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都没有了,重重栽倒在地。
第4章 你惨啦,你坠入爱河啦你惨啦,你坠入……
好在这时,他们已经快走到体育场的边缘,巡警看到了他们。
“那里还有伤者!快太担架来!”巡警急忙跑过来,帮她一起扶起索莱依,送上了救护车。
“你不上车吗?”医生问。
姜扶倾摇摇头,她还要在这里等云奈。
医生也不再多说,关上了车门,开始急救措施,其中一个护士看见昏迷中的索莱依手里一直攥着个红红的东西,使劲扯了扯,没扯动。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昏迷了还攥得这么紧?”护士暗暗嘀咕。
姜扶倾刚送走救护车,身后就传来云奈熟悉而温柔的声线:“王?”
姜扶倾回眸,惊喜地拉住了他的手:“云奈你没事了?太好了!”
云奈看着她满身的血,温柔的浅蓝色眼眸里罕见地露出凌厉的杀意:“您受伤了。”
“啊?”姜扶倾看了看自己被染红的衬衣,笑道:“不是我的血,我刚才救了一个人。”
“您没受伤就好。”云奈眼中的杀意转瞬即逝,立刻恢复成平日温和沉静的模样。
“对了,你刚才被带走,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姜扶倾问。
“没有,只是系统出了故障,没有调出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而已。”云奈抿着唇,理了理她染血的领口,轻柔细长的十指如缓缓缠绕在她脖间的细长白蛇,弄得姜扶倾脖间一阵酥麻微痒。
“身份信息?联邦政府的居民身份登记很严格的,你怎么会有?”
“您看、”云奈调出光脑给她看,声音温和。
“云奈,男,27岁,外城居民,身份证号zy47673974784。”姜扶倾念着上面的字,乌黑清亮的眸子微微睁大:“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奈拿出一方柔软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污血,温声道:“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并不高,入侵系统并伪造信息很简单。”
“这么厉害?!”姜扶倾乌黑透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一脸期待道:“那不是光脑上的余额你想多少就要多少?”
云奈宠溺低笑:“理论上是可以,但为了不引起兽人银行监管系统的注意,我设置的金额并不多,只有一百多万联邦币吧。”
“只有一百多万?!”姜扶倾瞪大了杏眼,激动道:“我一辈子不吃不喝都挣不到一百万联邦币,太好了,终于不用打工挣钱,饥一顿饱一顿了。”
云奈浅蓝色的眸子颤动了一下,像被什么尖锐物体狠狠刺痛,眼角充斥着湿润的怜惜,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些年,他的王受了太多委屈。
历代王自诞生之日起,都是被虫子们百般珍惜呵护着长大,哪里会连一顿饭都吃不饱。
好在他已经跟虫舰联系上了,只要再坚持三个月就好,三个月之后,他就能带王回到虫舰,接受亿万虫族最崇高的敬慕和供奉。
“酸雨停了,王,我们回家吧。”云奈朝她伸出瓷白纤长的手。
云奈的温柔有一种魔力,无论何时,只要看到他,她就能感受到久违的心安与宁静。
“嗯...回家。”姜扶倾笑着将手放在云奈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和而有力,细腻的触感如同冰凉的牛奶,从她的指缝间滑入,与她紧紧相扣。
路上,姜扶倾把刚才异种不攻击她的事情都告诉了云奈:“真是奇怪,不是说异种都是没有智慧,只有杀欲的吗?为什么我让它们停,它们就停了,也太听话了吧。”
“它们当然会听您的话。”云奈垂眸笑着,轻柔的眸光如月光流淌在她身上:“......因为异种就是虫族。”
姜扶倾脚步猛地顿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这个世界的虫族并没有灭绝,它们依然存在。”云奈含笑着,将足以震惊整个冷川大陆的秘密轻易说出。
姜扶倾睁大了黑亮的杏眼:“可是、可虫族不应该是像你这个样子的吗?为什么会变成异种?”
云奈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因为您。”
“我?”姜扶倾一脸的不可置信。
“兽人的课本只告诉了您,虫王有强悍的治愈能力,可他们却隐瞒了更重要的一点,虫王存在的本身,对虫族而言就至关重要。”
“每一只虫子从出生起,基因里都存在着暴戾因子,这种源自基因的折磨会把虫子折磨得生不如死,唯有王的信息素可以安抚,这种精神抚慰,与后期觉醒的治愈能力不同,它是您与生俱来的能力。”
“而长期没有信息素安抚的虫子,都会因为承受不了身内暴虐基因的痛苦,最终堕落成只知杀戮的异种。在我们的虫舰内已经有许多虫子,因此堕落了。”
“而这个世界的虫王在百年前死亡,因此堕落成为异种的虫子肯定不计其数。失去了王的虫子就是这样可怜,连条流浪狗都不如。”
山奈捻起她垂落的一缕黑发,缓声道。“......所以,在亿万虫族的眼中,您就是整个虫族的神明,是虫族的救赎。”
姜扶倾震撼地良久说不出话来,她已经能
够想象出,此时此刻,另一个宇宙中的虫族正面临着怎样的危机,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又会有多少虫族堕落为异种?
这个世界所有的虫族都堕落为异种了吗?就算现在没有堕落成异种,可失去王的他们,悲惨的未来似乎已经注定。
她第一次迫切地希望离开这颗星球,回到虫舰。
*
深蓝死寂的太空中,一座比行星还要巨大的太空舰船在星海中漂浮,庞大机械的压迫感遮天蔽日,充斥着死亡的威胁,任何文明见了都闻风丧胆。
太空舰船内,无数身着虫族制服的虫子们仰头看着一整面墙的屏幕屏息凝神。
忽然,屏幕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
整个太空舰船内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亿万虫族振声高呼,声浪如同沸腾的焰火,又像大地轰鸣。
“太好了,这次我们终于找对了,终于找到王了!”
“王还活着,王还有没有遇害!”
狂热的虫群声嘶力竭的高喊着,有些已经热泪盈眶,十七年了,虫神保佑,他们虫族找到了流落在外的王。
而此刻,虫舰主控室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一个年轻的虫族士兵泪如雨下,嗓音颤抖地念着:“云奈说,王被一对兽人夫妻收养虐待,养父还意图在王的食物里下药谋害,王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为了上学凑学费,每天打三份工,只能睡三个小时。”
“王!我们的王,怎么会过这这样惨绝虫寰的日子。”一个满头白发老人捂住胸口,几乎要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