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舍尔眼眸光泽明亮,道:“工程虫们昨晚就开始干活啦,它们在干活的时候会发出嘈杂的声音,但是因为您还在休息,所以它们都刻意轻手轻脚,以免打扰了您休息。”
姜扶倾抿了抿唇,眼眶莫名感到一丝酸涩。
数以亿万的虫子,她其实除了云奈、阿舍尔之外,都没有认真地和虫子们交流相处过,但是这些虫子给了她最细致温柔的生活环境。
茫茫大海风浪极大,哪怕是兽人眼中凶悍无比的虫族,在自然的眼中也不过是渺小的蜉蝣生物,无法与之抗衡。
这些工程虫们冒着生命危险,不断地在汹涌的海浪里下潜上浮,搬运泥沙固定漂浮岛,稍有不慎,就会被海浪或者暗流卷走,失去生命。
但是它们却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在担心声音太大,会吵到她睡觉。
姜扶倾飞快地揉了揉眼睛,拭去了眼角的湿润。
她慢慢走上前去,正好遇到一只刚刚爬上岛礁的虫子。
他黑发黑眸,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清秀干净,仿佛被潮湿水汽滋养长大的少年,出水的那一刻,黑发湿漉漉的黏在他的脸侧,眉毛、睫毛上都挂着晶莹的水花,看到姜扶倾的时候,神情呆滞,但眼睛里却含着笑。
“辛苦了。”姜扶倾俯下身,柔软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
今天的阳光虽然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海面下的温度依然很低,少年的身体凉得厉害,她抚摸他的脸时,就像在抚摸一块冰,连肌肉都被冻得麻木。
黑发少年的脸颊瞬间红了,生涩腼腆地低下头,却又害怕错过人生仅有一次可能与王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抬起头将她的模样好好烙印进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她柔声问道。
黑发少年突然急促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磕磕绊绊道:“回、回王的话,我没有、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姜扶倾微微颦眉。
少年看着姜扶倾皱起的细眉,心中升起无限的心疼,想要抚平她眉间的忧伤:“我们都是从异种转化来的,除了阿舍尔之外,全都没有名字。”
姜扶倾喉间微哽,轻声细语道:“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好吗?”
“......”黑发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浑身呆滞,他感激地望着眼前如神明般的少女,在其他工程虫羡慕嫉妒的眼神中跪下来:“多谢王给我赐名。”
“不用跪我。”姜扶倾扶着他的手臂,望着汪洋的海水,道:“以后你就叫夏江,好吗?”
“嗯!”夏江激动地点头,水珠从他的脸上滴落,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姜扶倾的到来,让本就是工作狂的工程虫们彻底疯狂,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建设的速度几乎比从前快了一倍。
与
此同时,其他的虫子们像是为了跟工程虫们较劲一样,为了得到她的奖励,也开始内卷起来,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足丝蚁家族为首的纺织虫们。
原本只为姜扶倾一个人纺织衣物的它们,突然呈上来一套军装。
姜扶倾真是大喜过望,天呐虫子们终于有衣服穿啦!
她赶紧让阿舍尔穿上试试。
阿舍尔身高188,是标准的男模身材衣服架子,足丝蚁们准备的军装是沉肃严谨的纯黑色,但是剪裁得极为干净利落,衣料更是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十分平整,穿在阿舍尔的身上,衬得他原本就高挑的身材更加颀长,双腿也更加修长有力,宽肩窄腰,臀部也包裹地浑圆挺翘。
哪怕他有着一头柔软的粉色长发,但在穿上军装制服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透着一股禁欲气质。
啊啊啊好帅。
姜扶倾开心地起身:“完美!太完美了!你们还有制作多余的军装吗?”
足丝蚁看见姜扶倾满意的神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骄傲又满足的神情。
“当然有,我们连夜赶制了三万多套,虽然不能让每一只虫子都穿上,但是足够让您的护卫军都穿上了。”足丝蚁回答。
姜扶倾捂着胸口,这简直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她的虫子们终于不用半裸啦。
她一声令下,没多久,贴身守护她安全的三万多只护卫军虫子们就全部换上了禁欲的黑色军装。
这些护卫军每一个人都人高马大,穿上了军装之后,脸上的神情依然冷漠无比,但却有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冷然气质。看得人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王,您很开心吗?”阿舍尔问道。
姜扶倾连连点头,原始人爆改高冷军装制服男团,她能不开心吗?
大概是姜扶倾的转变太过直接,原本这些护卫军虫子还是半裸着时候,姜扶倾对他们的态度十分冷淡,只是偶尔扫他们一眼,但自从他们换上了军装之后,姜扶倾的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的时间明显变多了。
虫子是最敏感的,他们感受到了姜扶倾的变化,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但内心却开心地不行。
但开心之余,他们的内心又泛起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他们直接对着王展露自己的身材,王对他们兴趣缺缺。
但是当他们不展露了,把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之后,王反倒喜欢他们了呢?
不愧是王,心思真是难以捉摸啊。虫子们崇敬的感叹着。
*
自从虫子们得知姜扶倾喜欢穿着军装制服的虫子之后,无论是工程虫还是其他虫子们全都疯了,它们拼命地挤向纺织虫的茧房,只为给自己抢一套军装,因为人数太多,竞争太激烈,又闹出了不少的事端。
但纺织虫们的效率非常高,很快姜扶倾周围的虫子们都换上了军装,除了云奈和索莱依。
索莱依是兽人,他穿不穿虫子们不在乎,但云奈......
“王,云奈侍虫还没有军装,要给他准备一套吗?”
晚间,阿舍尔坐在床边,守护姜扶倾睡觉的时候低声询问道。
大部分的虫子们都换上了纯黑的制服,唯独云奈的一身白与整个虫族都格格不入,显得无比突兀又怪异。
守在门外的云奈,此刻也正在默默听着屋里的谈话,等待着姜扶倾的态度。
“军装?”姜扶倾侧卧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从门外投射进来的纤长的影子,虽然只是漆黑的一道影,但弧度轮廓却是那么柔和,像极了她和云奈的初见。
那时的他,就像一道月光照进了她的世界。
在她的潜意识中,云奈就应该是一身无暇的皎洁,黑色的军装并不适合他。
“不用给他准备,就让他穿自己的衣裳就好。”姜扶倾淡淡道。
门外的云奈在听到姜扶倾冷淡的拒绝之后,险些支撑不住身体,单薄的身子在海风中摇摇欲坠。
“......是。”阿舍尔语气压低了些。
其实他并不明白云奈到底犯了什么错,才让一直温柔宽容的王,对他如此反感。
虽然姜扶倾并没有直接惩罚他,但是这种冷淡漠视的态度对虫子来说确实比凌迟还要可怕的酷刑了,可是如今,姜扶倾竟然连虫子们身份认同的军装都不让云奈穿了。
王是准备将云奈驱逐出族群了吗?
阿舍尔眸光微沉,这些日子,云奈的身体一日更甚一日的消瘦下去,几乎也不怎么吃东西,但他几乎从早忙到晚,没有休息的时间。
云奈每天都会沉默地为王准备好一切事宜,再将自己做好的事情全部事无巨细地说给他听,再让他去转告给王,而云奈则默默的退到一旁。
阿舍尔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占了他的便宜。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奈宽大纯白的衣袍下空荡地吓人,阿舍尔真怕有一天云奈死了,剥开他的衣裳一看,只剩下一层薄到可怜的蝴蝶骨。
阿舍尔看向门外的萧索孤寂的影子,但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虫族的感情本就匮乏得可怜,彼此之间除了合作之外,还有一层隐秘的竞争关系。
如果剔除了它们对王强烈恐怖的热情之外,几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牵动它们的神经。
阿舍尔默默地低下头,他会谨记云奈的教训,永远不会重蹈他的覆辙,永远不会让王厌恶他。
“只要我一直是您喜欢的模样,您就会一直喜欢我,对吗?”阿舍尔笑得灿烂又天真,没有一丝杂质,看着姜扶倾的睡颜,虔诚而贪婪的亲吻着她的指尖。
第43章 空袭空袭
姜扶倾一觉醒来,只觉得手指尖一片湿湿,莹润指尖上挂着一滴晶透的水渍。
“......”刚睡醒,脑子还有些懵的姜扶倾抬起手,惺忪的眉眼怔怔地盯着手指瞧。
正端着热水的阿舍尔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时,精致无暇的脸上泛起一点红,嘴唇微微抿起,但随即又松开,展露出令人目眩缭乱的澄澈柔美。
“王,您醒啦,我伺候是洗漱。”他端着水跑到姜扶倾面前,水花溅起染湿了他动人的眉眼。
他举止轻柔地托起姜扶倾的手,浸泡在温热的清水中,阿舍尔与她的十指交缠,细致入微地揉捏清洗。
暖流的温度染遍姜扶倾的掌心,让她很快忘记指尖的湿润。
她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软绵绵地不想动弹,任由阿舍尔为她脱下睡裙,再换上干净的衣裳。
就在阿舍尔为她穿衣的期间,云奈也将早饭端了进来。
在海上漂流了这么久,伙食也是渐渐好起来了。
从前,它们一穷二白,只能靠现捞上来的海鱼,做白水煮鱼,吃全靠海鱼本身自带的鲜味来提味。
现在的饮食虽然还是以海鲜为主,但煎炒烹炸各种烹饪方式齐全,而且虫子们还自己种植了水稻、蔬菜、水果等。
专门负责养殖的虫虫们身体里似乎可以分泌促使出某种菌丝的生长,这种菌丝不但可以提高土壤的营养,还可以加速植物的生长速度。
不光是农作物,虫子们还专门捕获饲养海面上的那些海鸟们,以保证她每日的蛋供应。
这不,姜扶倾的早餐里就有一碗熬得浓稠雪白的米粥,加入少许食盐,以及葱花,满满碳水的快乐味道。
再加一块香煎无骨鱼,鱼皮表面炸得酥酥脆脆,鱼肉却是入口软滑细腻,本就不多的鱼刺已经被精心剔除,满口都是鱼肉的鲜美。
再要一口滑溜溜软趴趴,没有一点气泡,仿佛布丁一样的蒸蛋,姜扶倾吃得嘴角勾起,感觉这一天都有好心情了。
“王,您今天把蒸蛋全都吃完啦 !“阿舍尔眸光晶亮无比。
“是啊,怎么了?这不会是你做的吧?”姜扶倾吃完最后一勺蒸蛋问道。
阿舍尔抿了抿唇,羞赧点头。
这是他跟云奈侍虫学的,王让他接替云奈侍虫的位置,那他就要做得比云奈侍虫更好。
“真的是你啊?我记得你以前是不会做饭的啊,之前处理海鱼的时候,你连鱼鳞都没有刮干净呢,怎么进步这么快啊?真厉害呀你!”姜扶倾惊喜地揉了揉他软绵绵的粉色长发。
得到表扬的阿舍尔嘴角开心地扬起漂亮的弧度,柔软的琥珀眸子望着姜扶倾,一颗心缓慢又充实地膨胀着。
这一小盅蒸蛋,可是他反反复复实验了好多次,才终于制作出来的最水润弹滑的完美蒸蛋,比起云奈的也不遑多让。
他虽然粗手笨脚,学东西也慢,但只要能让姜扶倾开心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学,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成为姜扶倾心目中最完美、她最喜欢的虫子,直到完全取代云奈的地位。
“您喜欢的话,我明天还给您做?或者您中午有什么想吃的菜,我现在就去准备。”阿舍尔半跪在姜扶倾面前,仰着精致完美的一张脸,粉发好似染了樱花的春水,流淌而下,好像一只粉毛大狗狗。
“我想吃的东西,你自己都没尝过味道,怎么能做出来呢?只有......”姜扶倾笑着说,越说声音越低,看向了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如同雕塑般的云奈。
云奈垂着头银发如瀑布般垂下,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道柔和而朦胧的清风。
阿舍尔脸上的笑容一僵,顺着姜扶倾的目光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