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濯还是没忍住笑,弯唇半晌,叹气,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别出去,外面冷。”
他走后没多久,风无止说,要过来看看。
进来宣布这个消息的是风扬旗,用她的话说,义父亲自光临,这是宁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原本嘛,宁杳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风无止那老头,腿脚不灵便,挪一步挺费劲的,虽然他们都叫他义父,但实际上,他的岁数算是他们祖了多少辈的祖宗,对她而言,更是个大前辈;再加上知道他和风惊濯的过往,心里对他的怨气也消了大半。
作为晚辈,如果他提出见面,她肯定没有异议,会过去的。
但是呢,风扬旗非得这么说话,宁杳就很不爽:见面就见面,不就普普通通见一面,哪儿就这么了不起了,她嘴快,立刻就回了句“这是我几辈子修来的晦气”。
眼瞅两人一言不合,要从斗嘴升级到动手,风山海及时赶到,拉住风扬旗呵斥两句,对宁杳弯腰一礼:“宁姑娘,抱歉。小妹娇纵惯了,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回去后我必好好教训她。”
宁杳不知道,风扬旗可看得清楚,风山海,他行的是对长嫂之礼。
她问:“你有病吧?”
风山海:“把嘴闭上。对宁姑娘尊重点。”
风扬旗不能理解:“你没事吧?”
风山海无语地盯着她。
宁杳支着脑袋在旁边看,点评:“山海兄你看,是得好好教教,她还不服呢。”
风扬旗气得俏脸扭曲,正要开骂,后面几声咳嗽,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风无止从外面进来,一步三晃,慢悠悠走上前,避开两个来扶他的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宁杳乐呵呵跟着挥手:“哎,下去吧。”
在风扬旗气死之前,风山海把她拽走了。
屋中就剩宁杳和风无止,他一手扶着椅子把手,慢慢坐下:“宁姑娘,身体怎么样了?”
宁杳道:“还行吧。这寒毒没什么后遗症吧?”
风无止:“倒是也没有。”
宁杳道:“你别‘倒是’,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要是有的话,你就告诉我,也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风无止犹犹豫豫,支支吾吾,一脸为难说不出,看的宁杳感觉天都塌了:“不是,你赶紧说,会不会影响我的战力?”
“不会。”
“那到底是啥。”
“真没什么。”
宁杳:“不行,你快说。我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就是……”
宁杳竖起耳朵听。
风无止:“日后行房事时间太久,会乏力。”
宁杳:“……”
她真的觉得很离谱:“还有吗?”
“没有了。”
他唯唯诺诺,老脸爆红,宁杳也不忍心,给了个台阶:“那你还有事吗?”
风无止坐正了些,显然有事:“你要想骂我,就快骂一骂。”
宁杳奇道:“为什么?”
“因为,我要和你说正事。”
宁杳道:“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我这几日天天在背后骂你,做梦都骂,也骂饱了。你这突然求骂,我都不会骂了。”
她说这么直白,风无止摇头失笑:“你这孩子,也是奇了。说话不恭敬吧,但就是招人喜欢。连扬旗那么心高气傲的,都喜欢你呢。”
谁?风扬旗?宁杳疑惑:“有这事?”
风无止笑着点点头。
她喜欢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啊,宁杳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默默检讨了一下自己对风扬旗的欺负,暗道阿弥陀佛:“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风无止道:“我想与你谈谈,你那天所说堵锁眼的事。”
宁杳沉吟:“我能先问问,为什么说我是钥匙吗?有什么依据?”
风无止料到宁杳定会有此问,从怀中掏出一枚物什,递给宁杳:“你看这个。”
“这是?”
“伏天河先祖的逆鳞。”
这片逆鳞,比正常龙鳞大许多,像一块铁掌,既厚且沉,透明,边缘锋利,灯烛光下
折射出七彩晕光。
不过,中间破了一个洞,像一扇打开的小门。
宁杳问:“这逆鳞是做什么的?”
“宁姑娘已经知道,苍渊是一座牢笼,但并非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此地乃伏天河先祖身躯所化,龙有逆鳞,触之逆鳞,即便是创世神,也会妥协。”
“你看见那逆鳞中间破开的洞了吗,原本这鳞片光滑平整,在你踏入苍渊那一刻,鳞片有所感应,渐渐打开——正如你是那把钥匙,能打开沧渊一样。”
风无止说:“它也指引着我,找到了你。”
宁杳举起逆鳞,左看右看:“风前辈,所以您因为这片逆鳞打开,就断定我是那把钥匙。”
风无止以为宁杳不信:“逆鳞是我的义父传给我的,一代代不知传了多少万年。逆鳞开,苍渊冢,这句话逐风盟刻在骨子里,绝无差错。”
宁杳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怀疑我作为钥匙的真实性。我挺相信的,不仅仅因为相信你,还因为桑野行的态度,我看得出来,我之于他,价值不低。”
“我只是在想,您因为这片逆鳞锁定了我,那桑野行又因为什么?难道他手中也有一片逆鳞?”
感觉不会,如果逆鳞有如此高强的指引性,桑野行又何须寄托于紫东云呢。
风无止摇头:“苍龙身上只有一片逆鳞,这是唯一的一片。至于桑野行,他身边有玄武辅佐,知晓谁是钥匙,应该不难。”
宁杳嘴角抽抽:“你说那个大王八?他也不行啊他。”
风无止微笑道:“你是个机灵人,想想便知道,若那只玄武当真一无是处,桑野行怎会把废物留在身边?还委以重任,事事听从。”
是,这也是一直最想不通的地方。
宁杳回忆了下:“反正,他那人窝窝囊囊的,轮回术也不精,没少出错。我也很奇怪,桑野行是怎么忍受他的?”
风无止沉吟:“也许……他轮回术功夫还不到家,却胆大妄为,强行破了他破不了的境,给桑野行一次至关重要的指引,代价就是毁了大半轮回术。”
宁杳若有所思。
这说法说得通,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桑野行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针对性的敌意,他很确定,她就是他要寻找的钥匙,伏脉千里,利用长姐引她入局。
想着想着,宁杳啊了一声:“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宁杳道:“就是半夜翻进你屋,要你赶惊濯走的那个,莫名其妙的,会不会也是受了轮回术的指引……”
风无止垂下眼:“也许吧。”
宁杳暗暗琢磨:等此件事了,她出去就找宇文行问问。惊濯受的罪,她非要查到底不可。
正想着,听风无止说:“姑娘与惊濯,现在……”
宁杳问:“现在怎么了?”
风无止低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花白头发微微抖动:“宁姑娘……恨他吗?”
想想那天惊濯血红的双眼和平静的崩溃,死在他手里一回,应该是恨的吧。
宁杳疑惑:“不恨啊。”
又说:“我恨他干嘛?”
听这话,还隐隐有为风惊濯说话的意思,风无止重新打量她:“宁姑娘你……你已经知道苍龙动情后的秘密么?”
“我知道。”
知道就好办了,风无止说:“我……并非要帮惊濯说话,只是想把我看到的告诉你,我怕我不说,他那个性子,不会跟你说。”
“你看到他心口的烹魂锥了,你知道那是怎么来的吗?”
宁杳摇头。
她心中偶尔也会闪过这样的疑问:进入苍渊之后,了解到苍渊处处都是法宝,烹魂锥更是法宝中的法宝,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然而,却既没落到桑野行手中,也没被逐风盟拿走——两边都看不上吗?不可能的,可为什么它始终没有主人?
风无止道:“因为烹魂锥,在幽冥水水底。”
“幽冥水?”宁杳向前倾身。
风无止点点头。
崔宝瑰说,惊濯堕焚神炭海,落无间狱,走阿鼻道,渡幽冥水——这些东西,她一直没来得及去了解。
宁杳正要说话,风无止已经开口了:
“幽冥水,据说是伏天和先祖的一滴眼泪所化。沉入幽冥水水底,能看见爱人来生的路。”
他嗓音沉沉苍老,每一个字都有百转千回的意味:“烹魂锥就在幽冥水水底,多少年了,不是没人想拿,而是没有人承受的了那种苦楚。”
“宁姑娘,惊濯沉入幽冥水水底,为看见你来生的路,复活你。他一定是没办法了,所以什么方法都想试一试。”
不知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但是他选择将烹魂锥锥插在心脏中,那一定是……风无止低声:“他一定是很想、很想你活着。”
宁杳微微皱眉,总觉得哪里奇怪。
按风老头的说法,惊濯沉入幽冥水水底,看见了她来生的路。那他应该知道,他什么都不用做,她自然就会重生啊。
可是,他拿到烹魂锥,看见了指引,将它插在心脏上,要开启什么逆回法阵。
它怎么指引的?
这幽冥水……权不权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