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宁杳的盘算,她应该会摔得很惨,但上天眷顾……啊,也不能说眷顾吧,眷顾她,那有人就要倒霉——她正摔在风惊濯身上。
宁杳赶紧爬起来,抓着风惊濯手腕扶他:“我看看,伤的怎么样?”
还行,都是皮肉伤。
风惊濯由她摆弄,眼中有血丝:“你刚才在做什么?”
一提这个,宁杳冲他一笑:“惊濯,你别说,咱们的默契,还是很可以的嘛!”
她一激动,还在风惊濯肩头上大力拍了下,拍完手就僵住了:你得意个什么劲儿,还拍人家,人家跟你很亲密么?不知道自己招人烦?
宁杳尴尬地舔舔嘴唇,对他嘿嘿一笑,手在刚才拍过他的地方揉了揉:“刚才事态紧急,来不及对方案,没想到咱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每一步都配合的刚刚好,哎……这真是,太美了。”
风惊濯问:“你觉得自己挺美是不是?”
宁杳笑容略收,狐疑地打量风惊濯:他又咋了?
他脸色难看得很:“你不是保证不会掉下去吗?怎么掉下去了。”
“哎呀,你误会了!”宁杳很兴奋,“你没发现吗?那个龙鳞的规律,对方只想杀你,却不想杀我,但凡是冲我的,都不是致命的地方。尤其是,用这种手段将咱们两个分开,这种区别对待,就更明显了。”
“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你肯定知道!”
风惊濯不说话,盯着宁杳。
“……”宁杳摸摸后脖子,自己补全,“说明你对他们没有用,可以置于死地;但是我,活着才有用,要是死了,反而没用了。”
她也不管风惊濯怎么看她,凑近些,高高兴兴给他分析:“不过,这是我的猜测嘛,总要验证一下,你看,往后一倒,我还没怎么样呢,他们自己都吓坏了,原来龙鳞还可以转方向,真是开了眼界了。”
最后,宁杳宣布:“桑野行对我,务必要抓活口,所以我肯定不会死,不然他们没法交差——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过桥的绝妙主意!”
她说到兴奋处,很作死地在风惊濯面前打了个响指。
风惊濯面色终于有些变化,微微歪头,似笑非笑。
他这样,宁杳有点笑不出来了,硬着头皮道:“嗯……我猜,刚才打过一场,你那边应该也有所发现吧。所以就先回西荒沼泽,交换下信息,商量计划,准备的更充分,就……就能过去了嘛……”
风惊濯一笑:“好啊。”
他笑这么好看,宁杳反而不确定了:“好什么?”
“交换信息,没有问题。”
“啊,哈哈,那……”
风惊濯又说:“你体内龙气不够了,要补。”
宁杳:“这么快?”
风惊濯陡然抬手,铁掌箍在宁杳后脖颈,将她整个人送到自己面前,动作很不温柔。
他低头咬上她的唇。
最开始那一下,称得上暴烈,在咬下去的一瞬,怜惜压倒痛恨,没舍得咬破她唇舌,轻轻吮吸了下,进而深入辗转。
打不得,也骂不得,多想说句重话,终于还是说不出。
他无可奈何勾头,重重加深这个吻,将所有不能说,不敢说,不可说的心意,全部交给她。
你可能感受到我无处寄托的不安?你可能明白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的后怕?
风惊濯轻轻闭眼,她唇瓣温热,发丝柔软,因为喘不上气,而轻轻后仰。她活生生的,在他掌心里。
颤抖不已的手指终于慢慢平复,他活过来了。
风惊濯慢慢放开宁杳,顿了一下,推开她。
宁杳眨眨眼睛,他每次亲她,哦不,不是亲,是渡气的时候,都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他爱她,还爱的很深。
但是呢,渡完气,又翻脸不认人。
害,管他呢。宁杳摸摸嘴唇,抬眼,想着还是应该有点礼节,真诚道:“谢谢你啊惊濯。”
风惊濯:“不客气。”
宁杳:“那咱们来讨论一下怎么过去吧。”
“……”
风惊濯按住太阳穴:“说吧。”
第43章 心:别理她。手:不可能……
宁杳顿时来了劲:“我发现的东西都讲完了,现在心里有个想法,不过,还要等你那边信息补全了,再看可不可行。”
风惊濯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眼神纯净,什么都没有,若说有,也是求知欲,就等着他发言。
和她相处,风惊濯发现,自己境界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现在他已经会变着花样安慰自己:能被她目不转睛看着,也是一种幸福。
他缓了缓,说:“外边围捕我们的人,是桑野行座下十三龙行使之一,叫柳琴斯。”
宁杳一脸严肃,认真听讲。
“柳琴斯的灵力,并不高深。但她傀儡术的修为仅次于桑野行,而且,她自创了一种法术,剥离苍龙身上所有鳞片,再点醒鳞片的意识,为她所用。”
宁杳下巴掉了:“所以说,刚才外面那么多龙鳞,那其实都是——”
风惊濯点头:“都是活的。”
宁杳很难理解这种行为:“此等邪术,肯定不止祸害一条龙,她残害同胞,就没人反抗吗?”
风惊濯沉默片刻。
终于,他说:“因为她用的,都是逐风盟中的苍龙。”
逐风盟?
饶是宁杳从小听解中意讲过五花八门的故事,其中不乏苍渊之事,却也没听过一字半句。
宁杳悄悄瞅风惊濯,他眉眼半
垂,卷长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什么表情。可他的沉默中,有难过——不是显而易见的,是厚厚岩层下,敲凿开,侧耳细听,才能听到的涓涓暗流。
逐风盟,宁杳默默记下这三个字。
她注视的目光强烈,强烈到风惊濯偏头看了一眼:她自己没知觉,比起方才那严肃坚定到下一刻要去宣誓的眼神,此刻她眼眸里,流淌着一种柔软。
那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挪走他心头沉重,然后,暖意罩下来。
风惊濯低声:“你也知道,苍渊是伏天河身躯所化,他是创世神,甚至是最强的一位创世神。所以,此地虽为枷锁,却也诞生了无上的法术,和不可估量的灵器,同时,也滋长了……这些下三滥,柳琴斯的灵力,定不如你我,但龙鳞桥,的确是杀神的利器。”
可怕的不是人,是这里数不尽的上古法器。
宁杳摸摸下巴,侧头,盯着身边流动的雾霭:“龙鳞桥,我们干不过,就不干了。归根到底,咱也不是为了打烂龙鳞桥。”
风惊濯微微一笑,认同她的话:“抛开柳琴斯不谈,龙鳞桥正可解我们眼下困境。”
“对,其实,它就是个桥,帮助我们通过的桥。我们不能被柳琴斯的操纵遮了眼睛,要考虑的,不是怎么对伏龙鳞桥,而是如何杀得成柳琴斯。”
他二人目光对视,等宁杳说完这句话,风惊濯长睫微垂,蓦地移开目光。
宁杳拉他:“哎,你干嘛眼神闪躲?心里有主意了是不是?”
风惊濯道:“没有。”
宁杳嘿嘿一笑:“你没有啊?那我有,我说啦。”
“其实摆在我们面前的,也就一条路——如果柳琴斯想置我们于死地,那这事难办。但是,她只想杀一个,再抓个活口,这就有讨论的空间。”
宁杳说的起劲,风惊濯却也不看她,只低头想自己的,她不满,拍拍他:“你听我说话了吗?”
风惊濯叹气:“嗯。”
“我问你,如果不动烹魂锥的力量,要你杀掉柳琴斯,有困难吗?”
风惊濯颇为无奈地望了她一眼。
宁杳:“有还是没有啊?”
风惊濯道:“转瞬即杀。”
哎呀,真是太对她胃口了!宁杳眉开眼笑:“有你这话,那还说啥,这样,我看你龙鳞桥已经走的很明白了,第二次肯定比第一次更快。待会,咱们一起冲出去,你只顾往前跑,到对面山崖杀柳琴斯,我呢,直接就往下跳。”
风惊濯不同意:“没有任何防护,提不起一丝灵力,怎么能往下跳?”
宁杳说:“就是因为没有防护,没有灵力,才会让柳琴斯忌惮,只关注我,而顾不上管你啊。”
“我再想想。”
“别想了,咱哪有那么多时间?你信我,没问题的,那柳琴斯,比谁都怕我出事。”
不是的。
她还能有我,更怕你出事吗?
风惊濯深深看一眼宁杳,喉头滚动,默默咽下这句话。
宁杳真心看这主意不错,继续劝:“你看那深渊下面一片漆黑,连日光都照不到,足够我跳了——我就问你,你跑到对面,杀柳琴斯,加起来用的时间,还能让我摔到底、成个肉饼吗?”
风惊濯看着宁杳。
她重复:“能吗?”
他启唇,轻如风,重如山:“当然不能。”
宁杳一拍手:“那不就得啦。你说我就信,咱们就这么干。”
风惊濯低头,而后脸转过去,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轻轻滚动的喉结:“你以前也这么说。”
宁杳心一提:说啥?哪句?她已经被他搞怕了,不会碰到他心理创伤之一了吧?
好像不是,因为下一刻,他转过头,唇角微弯,眉眼温软:“那我们就这么干。”
***
柳琴斯耐心地站在崖顶。
抬头看看幻日,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且再等等,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来。
她身后,有两人站的笔直,同她一道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