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斯心中不屑,她可不需要鲛人用嘴回答,又立即想到,鲛人肯定会知道她会读心的。
“我们当然知道你的特殊能力啦。你猜猜看,为什么只有我们几个来面对你,其她鲛人都躲起来了?”鲛人咧开大嘴,露出钢针般的牙,“因为我们几个训练的效果最好。”
训练...丹妮斯明白了,她们提前做了应对读心术的训练。读心术绝非无所不能,只要对方控制住自己什么都不想,读心术就什么都得不到。
面前这些鲛人,她们也思考,但心声内容始终和讲出来的话一致,不讲话时,思维的空白用欢笑补齐,激烈的情绪会让丹妮斯只能感受到杂音,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或者,我可以打败你们,抓个另外的鲛人来...”丹妮斯冷漠地说。亏她还觉得鲛人对异族挺客气,原来是别有所图。
鲛人们又开始了大笑,用力锤着丹妮斯身下的礁石,没几下就将其砸得粉粉碎。
“你实在是,太太太有意思了!”一个鲛人抓住丹妮斯的肩膀摇晃,“你当然可以这么做啦!我们配合你!来吧,我们挨个陪你打。”她的脑袋突然变回鲛人的样子,呲着血盆大口贴近丹妮斯的脸,鱼腥和铁锈味喷到她脸上,“每个鲛都会尽可能地拖住你。我们不打算赢,因为落败对你而言并不可怕...”
“时间。”另一个鲛人嗤笑,“是时间。”
“你赶时间吗?反正我们不急。”又一个鲛人笑道。
她们再一次地,笑作一团。
她意识到了自己完全失去了掌控权,鲛人说得对,她没有时间用来耗,猛烈的海底地震景象犹在眼前,大灾祸迫在眉睫。
她只能顺从这些鲛人。
“好吧。”她从碎石中站了起来,“不过你们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你是客人嘛。”
“好。”丹妮斯做好准备,问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是谁将我带到丹妮斯的身体中?”
“不知道。”
丹妮斯皱眉,“这可不算是答案。”
鲛人耸了耸肩,“我们说了,会告诉你一切我们知道的。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们没骗你。”
“那这个问题就不算数,不然你们问我,我也回答不知道。”
“好吧。”鲛人觉得这很合理,“你换个问题。”
丹妮斯想了想,还是灵魂的事最紧急,“我该怎么找到灵魂?”
“只有鲛人能找到,但我们可以带你去,这一点我们可以保证。”
很好。丹妮斯紧张兮兮地说:“你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
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就像你一开始的「不知道」一样,请换一个。”
鲛人们觉得莫名其妙,这几乎是最简单的问题了,“你宁可回答更涉及隐私的问题,却不愿意告诉我们一个名字?”
她摇头否认,“不是不愿意告诉你们,是我不承认那是我的名字。”
“好吧。”鲛人没有纠缠,“那,你降临到这个世界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咽了下口水,回忆那段经历对她来说有些困难,人体会有自保机制,让她忘记某些深入骨髓的痛苦事件。她纠结着不知该如何叙述,“请容我组织一下语言。”她请求道。
鲛人没有异议,就像她们说的那样,她们又不急。
“在我出生的世界,人们发明了一种工具,”丹妮斯伸手比了下大小,“大概这么大。是武器,威力很强,可以为很小的金属赋予很快的速度。”她再次吞咽了下口水,“我被这样的武器处决了,打在脑袋上。”
“丹妮斯也是被小石子杀死的。”一个鲛人开心地说,“我们下了赌注,关于你为何会跟丹妮斯的身体相容,很多鲛都认为是你们的身体和灵魂高度相似,所以才能契合。”看来她也是下这个赌注的鲛之一。
“处决?为什么?”鲛人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那是另一个问题。”她说,“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丹妮斯是被谁杀死的?”
“妮蔻-斯通。”鲛人笑着说,“你终于可以确定这个答案了。”
丹妮斯深吸一口气。她一直在用风魔法在水里置换空气,这一下没有控制好,差点被呛到。
她一边觉得自己总得面对的,一边又抗拒去面对。
总之,在最紧急的事结束之后,她会去东域一趟,拜访争议区的新将领一家。
现在她得回答鲛人的问题了:“直接原因是我杀了一个男人。”
如果是个女人在听,或许会诧异:“这也值得被处决?”但鲛人可以过滤整个历史的信息,她们了解这个世界的人类有着男尊女卑的阶段,另一个世界也有类似情况并不奇怪。
“直接原因?”还是那个很敏锐的鲛人。
“是的。”她一声哂笑,“就算是我那个世界,杀一个男人也不值当被处决。”
——
她杀了三个。
前两个在谢律师的帮助下,被判为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处有期徒刑十年,缓刑三年。
那位律师,她会永远记得她,愁苦又和善、疲惫又坚强、年迈又充满生机,她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像神一般出现,却拒绝以神的姿态与她相处。
谢律师无私地帮助了她,几乎是不求回报,只有一个要求,唯一的一个要求——
“不要再杀人了。”谢姨念出了她的名字,“过了这三年,你的人生会有新的开始,你还有大好未来。”
谢律师在她脆弱得碎了一地时,看到了她内里的东西——那是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东西。但谢律师没有害怕,没有厌恶,她原谅了她、包容了她,谢律师只是担忧她会因此而死。
而那之后,她证明了谢姨的担忧是正确的,她果然因此而死。
在缓刑期,她用一柄小锤杀死了那个女人的男儿。那个女人因此疯狂地尖叫,凄厉地嚎哭,并冲上来打她,那个女人报了警,在法庭上一遍又一遍地高喊:“杀了她!杀了她!她杀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啊啊!”
这本来应该算是冲动杀人,不一定要死刑,但在缓刑期发生就难说了。谢律师的黑眼圈更重了,可她依然在用最大的努力试着救她。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谢律师,她亲手断送了谢律师替她构想的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谢律师用嘶哑的嗓音叫着她的名字,“不要再杀人了,你答应过我的,薇薇...”
“好的。”薇薇这样回答,她向谢姨做出了第二次承诺,“我不会再杀人了。”
薇薇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属于她的金券,她再也没有杀人的必要了。
最后,在受害人家属的强烈要求下,犯罪嫌疑人被判处死刑。
第83章 暴食4
丹妮斯将上辈子杀三男判死刑的事简要叙述了一遍。
“真精彩!”鲛人们满足地说。
这种态度很没人性,但鲛人又不是人类,过滤信息本就是鲛人的天性,她们渴望丹妮斯口中那个异世界的信息,只想吸收信息本身,并不想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事件耗费情绪。
她觉得这样很正常,她跨越了整个世界。难道是为了得到异世界海底鱼类的共情?那也太可悲了。
“又轮到我了。”丹妮斯认真地思考,还有什么比较重要,她想到了病重的艾尔玛,和回到家乡反抗新规的妲穆拉,“我想让新规消失,你们知道什么信息可以帮我实现这一点吗?”
这是个非常有诱导性的问题,因为鲛人若要回答的话,必须得动脑思考,把相关的信息全回想一遍,才能从中选出对丹妮斯有用的。
不过鲛人很聪明,她们控制住思维,谁都不思索,分出一个来,快速游去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还拿回了一片用利爪刻出字的贝壳。
丹妮斯略略一看,这似乎是一个名单。
鲛人为她解释:“把这些人杀了,新规会消失。”
丹妮斯这才认真观瞧,上面依次写的是:克拉克-切尔维顿、米兰达-诺博、奥蒂莉拉-诺博、凯伦-诺博、伊内丝-切尔维顿。
居然还很贴心地按身份尊卑给排好序了。从前到后依次是:肯特亚国王、歌德兰德二王子和三王子、歌德兰德王弟、肯特亚王男。
这四舍五入是要她把两个国家的王室屠了。那俩男的出现在这,她不意外,她也早就知道米兰达和新规关联匪浅,克拉克国王和奥蒂莉拉又是怎么回事?
她方才没说和谢姨的承诺,那些细节没必要倾诉。是以鲛人并不清楚她不想动手杀人,她对鲛人的答案也没法挑毛病。如若不然,鲛人的下一个问题肯定是问她为什么不肯杀人,她不想说。
到时候依次去会会她们好了,总能有解决方法的。
该鲛人提问了,“告诉我们你的计划——重点说登上神憩庭园后的就行。”
两相提问到这儿,丹妮斯已经明白了鲛人信息过滤的规律:异世的不可查、未来的不可查。鲛人便对这两种类型格外好奇。
丹妮斯得精灵一番教导,对神憩庭园有着一定理解,它像是挂靠着世界本体的小世界,虽有连接,但依然算是异界。待她登上神憩庭园,鲛人就会过滤不到她的信息了。
她将之前跟精灵说的重述一遍。
鲛人看起来很想嘲笑丹妮斯,事实上她们只忍耐了一小会儿,便又一次地大笑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继续问吧。”
丹妮斯问了那个老妪。
鲛人终于严肃起来,她们查不到任何关于丹妮斯梦境的内容。
“现存于世的生物中,没有任何一个对你施加了托梦魔法。”鲛人只能这样回答。
“所以...”鲛人把话吞了回去。
所以那些梦,果然还是来自于神憩庭园。
从精灵那已经得知,那老妪并非母神,那便只剩一个可能性。
“母神已经很久没联系过我们了。”一个鲛人说,“我们知道其她种族也一样。”
“你觉得那是母神在联系你吗?”另一个鲛人问道,她不再笑了,语气甚至有了点悲伤,“精灵说那不是母神,但她肯定会变形术啊,说不定只是把眼睛颜色变了一下。”
鲛人当然也会知道,母神每次都在天崩地裂之际拯救世界,每次都消耗掉大量能量,她们知道母神最后一次降世时已经很虚弱了,也知道精灵的担忧。
她们是在浪费一个问题。丹妮斯回答:“我觉得那不是母神,很有可能是人类的圣者,克里斯蒂娜。她和诺博家有血缘关系,大概率是蓝眼睛,又身处神憩庭园,只有她符合所有条件。”
鲛人们失望地低下了头,她们不喜欢这个答案,但又知道丹妮斯说得没错。她们没有兴致再问下去了。
“对了,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鲛人说,“和你的目的是相关的,不会浪费你时间。”
丹妮斯没说话。
鲛人补充道:“我们也会拿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跟你换,你听了绝对会认为这个信息超值。”
“好吧。”她答应下来。
“为表诚意,我们先说——在数百年前,克里斯蒂娜还年轻时,母神联系过她。”
人类文明因遗失纪元的男性统治断档了,后来克里斯蒂娜横空出世,伙同巨龙将男人建立的虚假文明焚烧殆尽,往事便更不可追。这世间有一位真神存在之事,还是在母神主动联系克里斯之后,才在人类的新文明中传播开的。
“那时她们沟通了很多。我们要告诉你的,是在当时,母神就为克里斯蒂娜留下了神憩庭园的一小部分权能。”
“精灵应该告诉过你,原本的应急措施是由妖精保管的,后来它们弄丢了,母神便没有给它们第二次机会,而是将类似的权能给了力挽狂澜的克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