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卓欢焰。
“幸好有你们帮忙!快躲起来,通讯塔亮了就省事多了!等会有什么动静都别出声!”
卜绘急切地说道:“你千万小心!”
卓欢焰朝她笑了:“等着我!”
通讯塔设施完好,军队联络通畅,立即赢得压倒性胜利。
这一仗从黑夜打到黑夜,总算静了下来。通讯设施一直保持着通畅,一结束就立即指挥他们可以回到地面。
躲在防空洞的士兵们松了口气,忍不住发出欢呼声。
卜绘搀扶着高老师一起抵达地面,方才的奔跑躲避让高老师崴了脚。
医疗部的医师们接过伤患,高老师面色惨白地叫她找找洛宇,卜绘连忙点头叫她安心。
还没等找到洛宇,卜绘被带到军营总部,这里恢复了警戒状态,只是本应该欢呼雀跃的地上,似乎士气有些低迷,刚打完仗的士兵们多多少少挂了彩,纷纷神态不佳地收拾着狼藉的战场。
卓欢焰看到她的瞬间,强忍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这一次多亏你了!”
“要是没有你给我改造的战舰,多了紧急弹出装置,我恐怕得死在战场上!”
“但是我哥哥他……”她泪如雨下,“他驾驶的战舰受到突袭,医师们冒着爆炸的风险将他救了上来。这些该死的家伙!”
“幸好我们打赢了,他们死的死逃的逃,近期都不可能会再来了!”
卜绘安抚地抱住她:“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时医疗室内传来了好消息:卓疏只是一些轻伤,休养几天就能恢复。听到好消息的卓欢焰放下心,恨恨地擦掉眼泪,又变回了原先那个骄傲张扬的卓上将。
“我就知道他这家伙,没那么容易出事!”
“你快去看看他吧。”
卓欢焰问道:“你不跟我一起吗?”她似乎有意想给卜绘刷刷好感度。
卜绘当然很想,但是她没忘记高老师的叮嘱。
“我们有一个同伴失踪了,大家都很着急,这会儿我想去大厅里找找。”
卓欢焰说:“你说他的名字,我让医师给你找。”
卜绘报了名字后,对方巡梭一番后给出回答,不出意外地听到坏消息:他私自跑到主战场帮忙,却被落下的炮弹炸伤了胳膊,已经被紧急送回主星做换肢医疗手术了。
卜绘的心沉了沉。
这对于一个刚出学校的学生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换肢手术并不少见,后期保养的费用不提,维修师的手都是十分宝贵的,需要极强的敏感度,换了手臂之后他未必还能继续从事这一行业。
卓欢焰向她保证一定会给予最好的医疗条件,也算是目前最好的慰藉。
卜绘把坏消息带给高老师,她像是心里早有预感,勉强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这样的孩子,我见过很多。”
她不再提这件事,让卜绘回去好好休息去了。
……
连着一天一夜都没睡觉,或许是连着喝了几天营养液,卜绘的精神很亢奋,回去依然毫无睡意。
她看到桌上摆着泡水的小野花,吸足了水份,充盈地膨胀着。
是否因为埋葬了很多尸体,才让这些花开得如此茂盛呢?
卜绘不得而知。
她呆呆在床上坐了会儿,迟钝地感受到胳膊剧烈疼痛。
卜绘脱了外套才发现手臂上两道粗长的血痕,手掌也有血泡,一定是从通讯塔上跳下来的时候划烂的。
“……”
她此刻没心情再去医疗室。
仗暂时打完了,明天也不需要起早工作。忽然想起低温箱里还装着队长给的御寒的烈酒,卜绘从里面掏出一瓶,透明的酒水在瓶子里滚动。
她拧开瓶盖,面对卫生间的镜子,看着自己将冷冽的酒浇在胳膊上。
剧烈的疼痛忽然以百倍的速度蔓延,疼得卜绘差点跳起。
痛痛痛!
是谁教的酒能消毒治愈伤口,简直是杀人教程!
酒都倒了一半,剩下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卜绘干脆咬咬牙仰头喝了两口,然后将剩下的酒倒在另一条胳膊上。
“嘶……”
她痛得飙泪,粗略地处理伤口后,酒劲猛然间开始上头。
卜绘晕晕乎乎地回到卧室。
连夜赶过来的辛弛一进门便看到这副场景——
上半身只穿着薄薄黑色内衣背心的卜绘抱着酒瓶子蹲在角落,醉眼朦胧脸颊通红,对着矮桌上的小花抹眼泪。
“……”
他真是昏了头才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赶到这里,亲眼看到了才安心。
若是不放心,通讯确认一下便好了。
费这么大劲跑过来,真不知道自己的意图是什么。
辛弛双手撑着膝盖蹲在她面前。
卜绘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湿漉漉地泪眼打湿了柔软的睫毛,也打湿了他本应该冷硬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软塌塌地坍塌下来了。
这好像是他第一回看到卜绘哭。
第34章 你很珍贵
卜绘蹲在角落里, 依稀看到有人蹲在她的面前。
她的睫毛上沾了泪水,视野里的景物透着五色斑斓的柔光霓虹灯,将他冷硬的轮廓模糊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辛弛?”这不像他。
他的视线落在卜绘的手臂上,微微蹙眉, 脸色登时有些冷了。
“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他冷冷嘲讽道, “真有本事。”
“辛弛。”她这回是确定的语气。
这副冷冰冰的模样确实是他。
“……”
或许是因为卜绘笃定的语气让他心里涌出一丝微妙的愉悦。她即使醉了也记得他的名字, 还是一副对他毫无反抗厌恶的傻乐表情, 是否证明她并没有嘴上说得那么想撇清关系?
果然是心口不一的骗子。
海盗头子决定, 看在她识相的份上, 今天对她好一些。
他站起身的同时长臂一揽将她抱在怀里, 似乎最近稍微涨了点肉, 不再像之前一样抱着的时候隔着薄薄的皮肤肌理能轻易摸到脊椎骨头了。
卜绘的怀里揣着酒瓶, 脑袋还有些懵, 她只觉得自己像沉在海浪里的小船,被轻飘飘地抬起来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在挣扎与不挣扎的抉择中来回犹豫, 直觉告诉她不应该放任这样危险的亲密姿态, 便推了他一把。
手心的疼痛如针扎般密密痒痒地浮起,卜绘嘶地一声,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老实一点。”
头顶响起男人冷淡的警告, 飘摇的小船又停歇, 她被放在床上。嗅到安全的消毒剂的味道, 卜绘窝在被子里, 半是困意地眯起了眼睛。
她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方才走远的脚步声又渐渐近了, 将她拢在怀中,动作很轻地避开了伤口,将她的手背紧扣着。
是药剂的味道。
手指尖被擦拭过后又开始新一轮火辣辣的痛楚, 卜绘略微清醒,睁开眼看到一张放大的俊美的侧脸。
他的头低垂着,冷漠的表情暴露出几分僵硬,不太熟练地抓着她的手指挨个擦拭干净。
“疼!”
卜绘吃痛想缩回手。
“乱动什么。”
他不满地瞥她一眼,紧拽着她退缩的手指:“怕疼的话,何必多余弄这一出。”
这么多年从来没屈尊纡贵地伺候过谁,就这么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给了这位不知感恩的女士。她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挑刺。
按照以前的脾气,他真应该丢下她走人的。
这样想着,辛弛冷着脸,按捺不耐,动作尽量克制得轻了一些。
真不敢想若是卜绘受到枪伤,得喊痛哭成什么惨兮兮的样子。怎么会有这样矫情的女人?
这样想着,辛弛冷着脸,给她涂上药水。
他这样巴巴跑过来上赶着给她处理伤口的行为简直是愚蠢可笑至极,一点都不像他自己了。
这样想着,辛弛冷着脸给她包好伤口。
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药水,涂到手指上后很快便不再疼痛,伤口凝结得很快,几乎不到一会儿,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卜绘惊讶地凑过去仔细观察,她的脑袋还有些晕乎,猛地扎过去,头磕到辛弛的下巴,换来男人低低的闷哼。
不算痛,但是很侮辱人,显得他此刻毫无防备,居然没来得及避开。
他捏住她的脸,几乎快要生气了:“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
卜绘也疼得两眼直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