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廖佩希大感不解,“难道她不知道所有异虫都跟着汪琨一起死了?”
沉宜:“她不知道异虫本体和分离体之间的联系……她对异虫的了解很少。”
廖佩希想岔了:“你的意思是,她是一只新生异虫?”
那雾杉也太可怕了,他从来没见过D级以上的新生异虫。
按照秋书林和沈宜的描述,雾杉杀汪琨领地成员如同砍瓜切菜,对上汪琨也没花多少时间就把他干掉了……
一想到整个融雪差点出现在球场上,廖佩希顿觉悚然。
“副总长,”秋书林纠正,“沉宜的意思是,雾杉并不知道自己是异虫,她失去了作为异虫所有的记忆。”
“不可能。”廖佩希的反应果如两人预料,“就算是新生异虫,对旅者公会和领地一无所知,也会觉醒基因记忆。寄生、吸血、吞噬同类、收集情绪异能都是异虫的基因记忆,更是本能。任何生物在任何状态下都不可能忘记自己的本能。”
这套观点,沉宜已经在秋书林口中听到过。
她不是研究院的人,无法从理论层面反驳,只能用事实说话:“我认识雾杉将近三个月,很多时候,她比人还要像人。”
廖佩希:“伪装也是异虫的长项。”
沉宜:“我不认为是伪装。廖副主席,我觉得,任何事情都会出现超出常理的地方,无法用理论解释。毕竟不管是异虫,还是异虫能量,就是类似的存在,不是吗?”
她说的是事实,廖佩希也无法反驳。若人类真能研究清楚异虫能量,早就想办法纳为己用了。事实是,百年以来,无数秘密研究院都一筹莫展,融雪内部创造出的“雪人”,算是独树一帜了。
但那只是一个取巧的利用方式,最终也淹没在历史尘埃之中。
廖佩希看向秋书林。
以秋书林的理性和严谨,也说道:“我同意沉宜的看法。退一步说,就算雾杉最终会觉醒本能记忆,其价值也存在极大的挖掘空间。副总长,不管宇宙会议投票结果是什么,融雪都是我们华国最后的武器,自毁武器并不理智。”
廖佩希沉默下来。
这让沉宜开始紧张。
正如她一开始顾虑的一样,即便把雾杉抬到明面上,管控中心也不会相信自己。要想让外人相信雾杉失忆,需要太多的前提。
一个合适的对象,融雪。
一个足够分量的实证,雾杉杀了汪琨,以一人之力创造出纯净区。
一个足够危急的情境,譬如华国当前的危局,逼得融雪不得不抓住任何一丝希望。
如今,条件都已经具备了,就看廖佩希买不买账。若答案是否,雾杉将成为生前的汪琨,面临整个融雪的围剿。
不考虑个人实力,形单影只的雾杉,显然不如手握数百异虫的汪琨来得有威慑力。
要是雾杉真的死在这里,沉宜自觉无法对柴雨晴交代,更无法原谅自己。
好在,廖佩希最终给出了肯定答案。
他拿起卫星电话,下达命令。
碧水庄园外围,在暴雨中潜伏了半个夜晚的融雪成员,同时接收到了奇怪的指令。
本来怀抱赴死的决心绞杀异虫,最终变成了——
“所有人听从1477指挥,收集异虫尸体。”
“不能惊动球场……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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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稍稍小了一些。
球车顺着球道来到球场边缘,*拐过一个弯后,黄色大灯穿透雨幕,照亮了一个诡异的方阵。
一具具尸体整整齐齐排列在地上,表情各异,但有个共同点:眼睛圆瞪。即便眼球上蒙了一层白翳,也能让雾杉分辨出死亡一刻的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呢,都死了?”
雾杉数了数,一共四十来具尸体,算上自己消灭的和找到的,总共91具。或许还有一些零散遗留没被发现,但和高台下的人数大致能对上了。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接受现实,老汪手底下的异虫因为不明原因,全死光了。
而且,其中一半人,莫名其妙死在了一起。
“真的好奇怪呀!”
她叹着气回到车上,掉头,往城堡驶去。
城堡灯火通明,里面却空无一人,安静得很不正常。雾杉很担心柴雨晴,强化肌体提高速度,迅速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一无所得。
原本埋伏在各个角落里的异虫也都死了,尸体被防控中心堆入城堡外的仓库中。庄园里重获自由的傀儡,则和尤盈母子一起,被送至特殊医院。
仓库角落,一名管控人员破解并连接上了庄园监控系统,此时端着平板轻声道:“她坐电梯去监控室了。”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两分钟后,防控人员又道:“她出来了。开着高尔夫球车走了。”
所有人松了口气。
廖佩希明面上是华东地区管控中心副主席,暗地里却是融雪联会副总长。两重身份一明一暗,手中两套人马亦是如此,各不相干。
作为脱离管控中心的融雪成员,秋书林从未在华东管控人员面前现身,此时也早已单独撤退。反倒是沉宜留下了,跟在廖佩希身边。
她看到廖佩希拿起卫星电话,怔怔看了许久,立即猜到了什么。
“有结果了?”沉宜问。
“拉锯两个小时,成功了。”廖佩希说。
沉宜没在他脸上看出一丝激动神色,皱眉道:“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暂缓投票,事情远未结束。”廖佩希看向仓库高墙上狭窄的气窗,“不,应该说,事情才刚刚开始。”
他转向管控人员:“通知区里所有高级调查官联线,我要重新部署纯净区防护策略!——沉宜,你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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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车最高速也只有50公里/小时,放在暴雨环境下的球道上,速度连一半都达不到。这会儿终于开上平坦的马路,速度立马上来了,让雾杉觉得很新奇。
若非要认路,她恨不得把加速踏板踩到底,体验一下飙车的感觉。
早点回家,就能早点知道雨晴是否安全。
不过……要是老汪真的把雨晴送回家了,这么晚,雨晴不会睡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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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雨晴哪有睡觉的心思。
一来,没见到雾杉,始终无法放心,二来,她有事要忙。
一望见灯火漆黑的旧楼,柴雨晴就预感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毫不起眼的与辉路85号院里,可不止有雾杉一个秘密。
她若无其事地编了个“不想引人注目”的理由,要求调查官提前放她下车。躲到院门后面,等车子驶远,才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转身,果然发现跟在身后的米途。
米途包裹在雨衣里,一手握枪,另一手则捏着一柄铁锹。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米途绕过她,走向院中一处浅坑,里面竟是一具尸体,头颅被撕裂成两半,另一半就躺在她脚边。
柴雨晴到底经受了不少磨炼,忍住没有呕吐。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米途脚伤还没好,有些艰难地蹲下来,用黑布包裹尸体。见他动作不便,柴雨晴主动帮忙,这让米途看了她一眼。
米途这才回答道:“我出去给他买衣服,回来就这样了。”
“他?”柴雨晴一时不解,顺着米途的目光扭头,才发现旧楼底下坐着一个人。
宛如木偶的十二。
柴雨晴又看向尸体,有些不确定地问:“傀儡还是异虫?”
米途捡起那半拉脑袋,细细端详:“傀儡用不着打烂脑袋,十有八.九是马成宁的虫母。”
“也就是说,冲着雾杉来的……爷爷!”
“你爷爷没事。”米途把残破的脑袋放在尸体上,“帮忙。”
柴雨晴只得放弃回家察看爷爷,和他一道,把尸体从浅坑中扒拉出来,用黑布包裹一圈,再费劲地抬到棚屋。
一人抬头,一人抬脚,仿佛昨日情景重现。一想到地下密室血腥澎湃的味道,柴雨晴只觉喉咙都被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棚屋里还有一具尸体,也是女尸,双目圆瞪,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柴雨晴认得她,院里的住户,家在二层。没记错的话,她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她不由得看了米途一眼。
米途一言不发,认可了她的猜测。
这位年轻母亲不是傀儡也不是异虫,而是异虫的受害者。
“真的不通知管控中心吗?”柴雨晴问,“今天碧水庄园发生了许多事,我在那里见到了沉宜——管控中心调查官,你认识吗?我可以通知她,让她帮忙……”
“然后呢,告诉管控中心这里确实有一只异虫?”
“……”
柴雨晴失语片刻,悚然一惊:“你是说十二是异虫?”
“算是。”米途的回答模棱两可,率先踏下楼梯,“走。”
比起马成宁,女尸的体重轻多了,但毕竟是两具。两个来回后,柴雨晴已经累出一身汗,等到搬完沙袋铺完沙子,更是气喘吁吁。
米途不知从哪拿来一瓶水,递过去。柴雨晴只是握在手里,没敢喝,这双手毕竟刚触碰过尸体。
“说吧,碧水庄园晚宴什么情况。”
“能出去说吗?”柴雨晴喘不过气来。
来到幽暗潮湿的通道,把蓝紫色的密室灯光甩在身后,她终于缓上一口气,摆脱头晕目眩的感觉。
她不敢有丝毫隐瞒,把今天经历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说了一遍,包括沉宜,秋书林,以及融雪。
当然,沉宜和秋书林刻意隐瞒之下,她并不知道宇宙会议和纯净区计划。